移工配额案:受害者的找工历险记
烘培咖啡和熬制糖浆的浓烟弥漫,卡兹如今的工作环境,显然与来马来西亚之前所获承诺的高原度假村清洁工作,相去甚远。
然而,为了离开孟加拉另谋高就而背负着1万7000令吉债务的他,只能在这家位于马六甲晋巷的咖啡厂打工,才能把钱赚回来。
根据他描述,“我们穿着拖鞋,没有手套和口罩,将35公斤的糖和3公斤的咖啡倒入大钢锅混煮,等它冷却,然后捣成粉。”
“空气又浓又苦。第二天,我们全都病倒了,呼吸困难。”
卡兹等一众工人曾向厂方讨要较好的护具,如靴子、口罩,可厂方给他们的却是当日工资,让他们滚蛋。
烘培咖啡和熬制糖浆的浓烟弥漫,卡兹如今的工作环境,显然与来马来西亚之前所获承诺的高原度假村清洁工作,相去甚远。
然而,为了离开孟加拉另谋高就而背负着1万7000令吉债务的他,只能在这家位于马六甲晋巷的咖啡厂打工,才能把钱赚回来。
根据他描述,“我们穿着拖鞋,没有手套和口罩,将35公斤的糖和3公斤的咖啡倒入大钢锅混煮,等它冷却,然后捣成粉。”
“空气又浓又苦。第二天,我们全都病倒了,呼吸困难。”
卡兹等一众工人曾向厂方讨要较好的护具,如靴子、口罩,可厂方给他们的却是当日工资,让他们滚蛋。
卡兹等孟加拉工人透露,是母国的中介将他们介绍给这家雇主。
事实上,当他们抵达咖啡厂时,管理层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会来,将他们晾在外面一整天后,才带到附近的宿舍。
那天是个周五。周一,他们就到工厂报到上工了。
卡兹并非他的本名。由于害怕受到招他到马来西亚的企业报复,卡兹是以匿名的方式接受《当今大马》采访。
招他们到马来西亚的是Star Domain Resources有限公司。
《当今大马》此前揭露,这家企业利用假合同和制度漏洞欺骗马来西亚政府,获得了980个移工的雇佣名额。
《当今大马》所揭露的这个犯罪集团中,六家企业于2022年就取得了1625个移工的雇佣名额。
《当今大马》已联系Star Domain Resources等企业以寻求回应,惟至今未果。
延伸阅读:从一名外国人之死揭开的跨国骗局
犯罪集团透过假合同招来的工人,如今大多安置在汝来的宿舍,并被告知可以自由选择离开。
大多数人等了好几个月才找到工作。
这些工人担心,在没有护照的情况下离开宿舍,会遭到当局逮捕。
他们说,自己的护照正扣押在劳工局手中,该局在数个月前将他们从糟糕的住处“拯救”出来,并承诺会给他们安排工作。
但卡兹说,“五个月了,我们听腻了各种借口。我们的雇主和中介允许我们自行找工作,于是我们离开了汝来的住处。”
咖啡厂:乐意雇佣他们
按卡兹说法,他们是经母国中介介绍前往的咖啡厂,惟咖啡厂方却表示,是劳工局将他们派往工厂就业。
不愿具名的咖啡厂发言人透露,厂方很愿意接纳劳工局给他们介绍的这些工人,惟Star Domain Resources所招来的这16名工人中,如今只剩下四人仍在工厂工作。
“这些移工很挑剔,要求只工作五个月。”
“考虑到需要更新工作许可证,以及新一年的人头税,这项要求显然不合理。”
“我们很乐意为他们提供工作,以付他们工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留了下来。”
此外,他也驳斥没为工人准备防具的说法,表明工厂所生产的产品是准备出口的,必须遵守严格的标准。
“我们是准备食品的,我们有遵守所有的规定。”
他透露,留下的四名工人此前与Star Domain Resources签订了三年合约,但应他们的要求,如今已与咖啡厂签订了一年的合约。
自由跳槽许可证?
咖啡厂的工作,是卡兹来到马来西亚后的第二份工作。
在本地就业的孟加拉友人协助下,卡兹一行九人此前在新那旺的手套厂找到工作。
然而,这份工作只维持了22天。
卡兹解释,手套厂没有给他们发工资,也没有正式聘雇他们,于是他们就离开了。
《当今大马》8月29日见到卡兹时,他向记者展示母国中介给他的一份7页彩色打印文件。
文件首页印有马来西亚国徽,内页也有一些。
卡兹不谙马来文。
中介告知他,这是份官方文件,能让他找寻新的雇主,而他只需让新雇主填写这份文件。
“(中介)告诉我们,只要有这份文件,我们就可以在马来西亚自由行动找工作。”

文件的标题写着“新雇主资料表/移工转换雇主申请/劳工局”(Borang Maklumat Majikan Baharu. Permohonan Pertukaran Majikan Penggajian Pekerja-pekerja Asing JTKSM)。
但这并非卡兹以为的自由跳槽许可证,也不是供他们在无护照情况下自由走动的许可。
尽管如此,凭着这份文件,卡兹等九人带着各自的行囊,开始在马来西亚四处找工作。
高级专员署外抗议
他们拖着大号行李箱、手提行李袋、背包、桌式电扇,看似流离失所的难民,与吉隆坡的街景格格不入——直到他们来到孟加拉高级专员公署外。
今年,孟加拉高级专员公署迎来了数百孟加拉工人的大规模集会,要求解決他們的失业狀況。
他们认为,高级专员公署对他们的处境负有责任,应在他们前来马来西亚前查核相关工作岗位。

受害的不仅仅是孟加拉工人。
上个月,内政部长赛夫丁纳苏丁透露,马来西亚光是服务业,移工人数就过剩12万人,并将此事归咎于许可证遭滥用。
上个月出炉的《2022年总稽查报告》,也就内政部和人力资源部所管理的移工招聘程序提出了警告。
赛夫丁至今仍对《当今大马》揭露的移工雇佣名额丑闻保持沉默,而人力资源部长西华古玛则表明,将会调查此事。

这宗丑闻并非是什么新鲜事,更不是独立个案。
丑闻曝光后,社运分子瓦力斯(Andrew Wallis)就指出,马来西亚存在着现代奴隶制,并且是“重要的非法产业”。
他表示,这项产业每年的利润约为5000亿美元,受害者约有21万2000人。
遭恐吓撤销工作证
前往孟加拉高级专员公署抗议前,卡兹与友人就陆续收到Star Domain Resources代表的恐吓语音讯息,警告他们不许前往高级专员公署。
根据卡兹,“他告知我们的中介,他将报警称我们逃跑,并取消我们的工作准证。”
据悉,该名代表也声称,劳工局扣押他们的护照,是为了给他们找寻新雇主。
尽管如此,他们最终仍在8月底,前往了孟加拉高级专员公署投诉。

国际移民组织(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Migration)近日访谈40名移工,发现他们原是以合法的现有管道获聘,却因遭到剥削而逃逸,以致成为无证移工。
他们面对的情况,包括薪酬问题、住宿环境糟糕、工作安全与健康缺乏保障、工时过长等。
受访的40名移工来自尼泊尔、孟加拉、印尼,在马来西亚工作介于9年至14年。
其中,部分人甚至是两度成为了无证移工。
每月30尼泊尔工人死
卡兹来到马来西亚的六个月间,历经了各种针对移工的剥削,如需支付招聘费用、数月未获支薪、警察的拘留威胁、恶劣的工作环境,尽管其身份合法。

尼泊尔驻吉隆坡大使馆的劳工顾问伯拉纳(Bholanath Guragain,上图)建议,绑定移工与招聘机构是解决方案之一。
他认为,此举能够挽救工人的生命。
“我们每月运送30具,有些时候甚至是40具尸体回到尼泊尔。”
“我不知道(马来西亚)是否有这样的机制(将移工与招聘机构绑定),但由于缺乏这种机制,死亡人数正节节攀升。”
他说,有的工人自杀,有的则是遇到事故,惟这些事故很有可能是缘自工作环境带来的精神压力。
他表示,由于不了解本地的规章制度和文化差异,这些工人往往生活于痛苦中。
终获第一笔薪资
向孟加拉高级专员公署提出申诉后,卡兹和友人决定回到汝来的住所等候结果。
他们害怕,一旦Star Domain Resources撤销他们的工作准证,他们会因无证而遭到当局逮捕遣返。
不久后,Star Domain Resources归还护照给他们;申诉一个月后,卡兹和友人被分别派往两个雇主。
卡兹等九人受雇于清洁行业,另六人则派往巴生港的一间制造厂。
到马来西亚的9个月后,卡兹终于在11月领到自己的第一笔工资,共2620令吉,其中包含加班费。
“我寄2350令吉回家,留着300令吉买食物和必需品。我很感激,很开心。”

卡兹如今在某主要交通枢纽的餐厅任职清洁工,这正是他在孟加拉时所应征的岗位。
尽管如此,他的未来仍充满未知。
他的雇佣合约未注明他的聘期。
此外,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能否就八个月失业和找工的遭遇获得任何的补偿。
无论如何,如此的境遇,对于移工而言,已算是幸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