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登回眸:黑白年代的火红记忆(下)
1930年代,新街场路南下已形成新公沙三埠:新街场(今金马皇宫酒店)、公蕉园(今绿野休闲城外围)、沙登(即沙登埠),其中又以公蕉园人口最密集,街市也最兴旺。
关键在,公蕉园邻近鸿发、新街场与同生三大锡矿,占了天时地利之优。为了开矿,必先有矿工队。开矿之前,把矿工队安寨立营,于是就形成了聚落。然后扩大开采,矿工继续涌入,逐渐形成了矿村。老街场与公蕉园都是这种情况。
【今方志】大马地方与社群写真
本文主图:苏联摄影师1900年镜头下的鸿发锡矿规模宏大,1926年已被喻为全球最大露天开采锡矿。(图片人手上色)
鸿发锡藏量极丰,随处小便都能冲出锡米,因而又被称为锡米山。有矿主犹如探囊取锡般简单,也有华民无端端挖到小锡米仓发财。一名前来协助的澳洲矿家,惊呼鸿发无疑是Shik Mai Shan!
1930年代,新街场路南下已形成新公沙三埠:新街场(今金马皇宫酒店)、公蕉园(今绿野休闲城外围)、沙登(即沙登埠),其中又以公蕉园人口最密集,街市也最兴旺。
关键在,公蕉园邻近鸿发、新街场与同生三大锡矿,占了天时地利之优。为了开矿,必先有矿工队。开矿之前,把矿工队安寨立营,于是就形成了聚落。然后扩大开采,矿工继续涌入,逐渐形成了矿村。老街场与公蕉园都是这种情况。
鸿发锡矿与新街场锡矿毗邻,由于两个锡矿同属新街场路,很容易被误解为同一个锡矿。有两张志明1900年的明信片,一张说明为“新街场锡矿”,一张说明为“新街场的采锡”。根据资料显示,当年新街场锡矿仍未采用露天开采法,以此推断这两张老照片皆在鸿发锡矿拍摄。
大资本家陆佑(1846-1917)与矿家陈秀莲(1845-1927)是公蕉园采锡的先行者之一。1890年代,陆佑已取得新街场等多地开采权,所谓新街场当时也包括公蕉园一带。
曾雇佣5000多名矿工

图一:矿工雷庆1938年的华侨登记证,写明住在公蕉园鸿发公司(雷来发提供)
1890年代鸿发锡矿崛起。这片矿地,本属陆佑,后来交予其助手张郁才、陈振永(又称陈永)等合资联营。陈振永之女陈琼女著书记述:陈振永与伙伴开采九个月没有成果,此时资金告罄,希望几乎破灭。然而,他们仍坚持往下挖掘,最终发现了蕴藏量丰富的锡米仓。
1893年《海峡时报》报道,赵煜(1843-1892)与陆佑曾聘请一名澳洲矿家巴斯(Bath),协助监督木造地道开采锡矿,巴斯数个月的努力见证神奇成绩,惊呼鸿发无疑是Shik Mai Shan(锡米山的粤语拼音)!
曾天来老师也有类似忆述,“鸿发锡藏量极丰,随处小便都能冲出锡米,因而又被称为锡米山。除了鸿发,另外还有两个锡米山,一为今顺达山庄地段(即同生),一为今加影锡米山新村。”
所谓锡米山即锡米仓,就是所获锡米,泥锡分开,杂质少,质量高,藏量多。1939年鸿发副经理罗克己曾称,鸿发之前曾雇佣5000多矿工,至1938年仍有1800矿工开采。
沛顺锡矿的产量更高

图二:沛顺锡矿很可能是“老街场”所在,1930年代收盘。
1926年鸿发已被喻为全球最大露天开采锡矿(Opencast,中文又称明湖)。至1939年,鸿发周围面积800亩,开采深度350尺、矿穴面积150亩,由此可见一斑。至神奇是,鸿发几乎全由矿工以锄头开掘,共挖去3000万立方码的泥土!
1937年生的郑绍基回忆,耗费矿场有一处“吃人矿井”,其位置约莫在今肥佬蟹不远,有很多矿工在“打窿板”探矿时失足活埋。
还有甲必丹叶石儿子叶隆兴开设的沛顺锡矿(上图)。英殖民1920年雪兰莪施政报告,沛顺矿场生产的锡米达6329担,比同年鸿发矿场的5641担产量更高。根据《马来鸿雪录》作者黄强,1928年他环游马来半岛曾到过沛顺锡矿,他描述的沛顺锡矿很可能即当年老街场所在。
官方名为“十条半石”

图三:民汉俱乐部仍保留一块“芎蕉园”牌匾。
公蕉园矿工云集甚是热闹,烟馆(鸦片馆)、赌馆、妓馆林立,犹如不夜天,尤其鸿发开采后,公蕉园因与鸿发相依,热闹程度比老街场过之而无不及。
公蕉园多为客家人。在客家话里,公蕉即为香蕉,公蕉园便是香蕉园。1925年生的谢苏忆述,早年公蕉园确实随处可见香蕉树,香蕉可以自吃,香蕉叶、香蕉茎又可喂猪。
又有人把公蕉园称芎蕉园,民汉俱乐部至今仍保留一块芎蕉园民汉的牌匾。可是,“芎”在中文里不念公,而是xiōng(与兄同音),换成客家话或广东话发音也不对。
把公蕉园译成Kampung Pisang更不正确。其实,沙登父老都知晓,公蕉园的官方地名是“十条半石”(Batu Sepuluh Tengah),官方新闻也是写Sungei Besi 10½ miles。谢苏回忆,当时中国来信,若寄“十条半石”准能收到,若寄公蕉园多半杏无音讯。
吃喝玩乐犹如不夜天

图四:1928年公蕉园商家刊登的广告。
根据曾天来老师,公蕉园矿工云集甚是热闹,烟馆(鸦片馆)、赌馆、妓馆林立,犹如不夜天,尤其鸿发开采后,公蕉园因与鸿发相依,热闹程度比老街场过之而无不及。
单单鸿发锡矿,就有好几千个矿工,公蕉园建了许多公司长屋,间间皆住满了矿工,所以早晚都是人潮。同生矿工亦有两三千人,因邻近公蕉园也常来找乐子。至于新街场英锡矿,由于奉行机械化,曾老师印象中矿工不及1000人。
1936年公蕉园出生的谢仲威,也形容公蕉园如不夜天,尤其佛爷庙前几株榕树下有很多赌摊,矿工经常聚集赌博和吸鸦片。“矿工多为单身汉,容易染上赌博、吸鸦片恶习,又因矿工劳动量大,猪肉尤其烧猪肉最热销。”
1939年生的李慧贤则忆述,离公蕉园不远有一个新联村(今顺达山庄),十多户人家多为赤溪客家人,新联村邻近同生矿场边有间“老观音”,即后来迁入新村学校路十字路口的观音庙,其神诞有别与奉斋的观音庙,而是供奉烧猪、鸡鸭等荤食。显见,奉荤乃迎合矿工之故。
谢苏忆述,公蕉园有上百户人家,街市约莫40间店铺;谢仲威则称,公蕉园有80间菜园屋,街市约莫40间店铺。不过,1937年生的陈道华博士记述,公蕉园迁入沙登新村之前,应该有300户约2000人口。

图五:金兴号杂货店东主陈湘1947年在公蕉园拍下全家福。
公蕉园出生的陈道华称,早期公蕉园华民多为矿工,在邻近一带矿场工作,约莫500人住在矿场兴建的公司长屋。有家室的则住在矿场周边、芭边或河边,占据一小片地种菜及养猪。
公蕉园地理位置极佳,就在新街场路与无拉港路交接处,一边北上可通往新街场、吉隆坡,另一边南下可通往沙登、加影。
根据陈道华,街市地点即在路口前端汇集处(即今绿野购物中心德士站),右边第一间店铺即其父陈湘(上图)开设的金兴号。
在陈道华印象中,公蕉园有10间杂货铺、4间脚车铺、2间手表铺、3间茶楼、3间社团,繁荣情况可见一斑。除了一排店铺,还有两座巴刹,大路两旁更有上百个路边摊,每天上午开市尽是一番热闹的叫卖声。

图六:1950年前后的公蕉园,由陈道华博士根据年少记忆素描。
延伸阅读:
雷子健,资深媒体人,出版了十多本著作,主要包括《爱新村:雪兰莪华人新村的美丽与哀愁》、《爱渔村:地图上失落的海岸线》、《谁杀了钦差大臣:紧急状态那些人那些事》、《谁救了手雷女郎:马来亚紧急状态风云录》,以及以胡一刀为名的时评专栏结集等。
编按:本文原收录于《沙登回眸:黑白年代的火红记忆》一书,作者雷子健授权转载书中4篇文章,本文为其中两篇文章结合而成,原题为“开鸿发挖锡米山”和“不夜天吃喝玩乐”。小标乃本刊所加,段落稍作更动,图片为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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