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方志】大马地方与社群写真

1824年英殖民官员已在报告中提到沙登,并指沙登是吉隆坡一带的采锡区。不过,在这数处采矿区以外再无屋子,换言之两百年前沙登仍是人烟罕至的荒凉之地。


英殖民政府最早记录沙登的存在,是一名叫约翰安德森(John Anderson,1795-1845)的官员,踏遍马来半岛视察与记录经济活动包括采矿区。这名官员1824年出版他的所见所闻。

根据约翰,在Lumpoor(当时还没有吉隆坡)一带的采锡区,他点名列出包括八打灵、沙登、Junjong(可能是增江,Jinjang)、Kwala Bulu(可能是双溪毛糯Sungai Buluh或古毛Kuala Kubu)、峇都喼(Batu Caves)、Sungei Lumpoor等地。

约翰笔下的沙登写成Sirdang,与现在的Serdang写法不一样。约翰亦提及,在这数处采矿区以外再无屋子,换言之沙登仍是人烟罕至的荒凉之地。然而,约翰所谓Sirdang,未必是指今沙登埠,反而可能是毗邻沙登埠的公蕉园(今绿野休闲城)。

1955年,英殖民历史学者古利克(J. M. Gullick)论断,Sirdang即为沙登,Kwala Bulu则为古毛,并指巴生谷采锡超过一世纪之久,但直至19世纪仍是小规模作业,到了1824年数个锡矿区已出现“村落”。

地名源自客家话?

图一:1922年沙登各华民聚落的地形图。

根据约翰所言,也即沙登已经存在了近200年!话虽如此,笔者对“1824年沙登已有聚落”之说仍然存疑。根据掌握的资料推论,沙登与新街场、公蕉园的情况相似,最初都是华裔矿工形成的聚落,约莫在1880年至1990年之间才出现。

至关键是,在约翰提及沙登之后,不见英殖民文件或报告再关注沙登,直至1897年8月铁路开通到沙登,沙登始成为英殖民官员和媒体的注目,而那时沙登地区已成采锡重镇之一。

沙登中文地名,也曾用过沙戥、沙丁。既然沙登起源于今沙登埠,而沙登埠又以客家人为主,所以很多人想当然中文沙登地名源自客家话。

不过,根据客家话与广东话(粤语)发音推断,笔者越来越相信沙登一词源自粤语。以Serdang发音为准,马来话dang的发音为“当”。“登”粤语发音为dang1(与粤语灯同音),而“登”的惠州客家话发音是den1(与客家话灯同音)。此为其一。

最早应用“沙戥”

图二:1953年仍有中文报应用“新沙登”。

“戥”的汉语拼音为děng。“戥”的粤语发音一为dang2(与粤语等同音)、 一为dang6(与粤语邓同音),客家话发音den3(与客家话等同音)。此为其二。

由此可见,沙登、沙戥,前两个粤语发音皆与马来话dang极为相近,客家话发音反而都与马来话发音有一段差距。

考究沙登地名,根据笔者查询中文报资料库,1921年“沙戥”两字最早出现在中文报,1923年开始有中文报用“沙登”,至于“沙丁”则迟至1938年才出现中文报。然而, 1928年新加坡林穆群的《马来半岛商埠考》,却把沙登写作“纱灯”,但又注明“一名沙戥”。

以此推论,最早应用的中文名当是“沙戥”。1951年建村时,命名为Serdang Bharu,中文报音译成“新沙登”或意译成“沙登峇鲁”,后来始敲定为“沙登新村”。

新街场三度建埠

图三:德国摄影师1910年镜头下的新街场,也即华民口中的老街场,当时已有熔锡厂与聚落。(图片电脑上色:荷兰皇家东南亚及加勒比研究所)

“锡日岁月留下太多血泪斑斑的记忆。1910年代,华妇为了丁点锡苗,可以去刮路面表层,为的是挖出石块寻找锡米。1970年代新街场更传出悲剧,一华妇在矿边偷洗锡苗被保安开枪击毙。”


沙登历史不能不说新街场。早在20世纪初或更久前,不论称呼公蕉园还是沙登埠,前面一般都会加上新街场或新街场路,如新街场公蕉园、新街场路沙登等。

既有新街场,必有旧街场,究竟旧街场在哪里?原来,新街场曾经三度建埠。第一次建埠,应在今沙登绿野休闲城,后来被称“老街场”的地方,显是矿工就近聚居形成的街市。英殖民地1901年人口普查,老新街场这个街市有两三千常住人口,全是华民。

关于最早的老街场,新街场光汉学校前校长袁裕光有此记载:“本校肇基源自1909年……校址初位于老街场(Sungai Besi Lama)之邮政局对门一商店式之房屋权充校舍,教师不过二人,学生亦仅数十,设备简陋,实无疑一变相之私塾尔。”

“嗣承东兴隆主人惠赠矿地一方,毗连于该埠之师爷宫旁,乃就其地而建校焉。”东兴隆是陆佑的宝号。以此推断,老街场与陆佑矿地(后来的鸿发矿场)边的华民聚落公蕉园相距不远。

为了采锡再搬走

图四:1920年新街场一家华裔小锡矿。

然而1914年9月,一场惊天大火把老街场烧毁。1922年生的曾天来老师忆述,其祖父曾贵满一家住老街场,1914年大火后始搬到老蒲种,也即今天沙登新村旧戏院停车场。“大火过后,老街场华民各分西东,分头搬去新街场、公蕉园、沙登、三百六吉(无拉港)、古腰等地。”

根据曾老师,大火后英殖民政府另辟新街市,地点在今金马皇宫酒店一带。这就是所谓第二次建埠。作为对比,此前街市称老街场,新街市便称新街场。

1935年生的黄福粦老师则称,重建的新街场在磨头顶坡下,也即今雪兰莪赛马场一带。

然而,新街场第二度建埠好景不长。1928年前后,勘测到新街场地下蕴藏锡矿,英殖民决定搬走新街场采锡。原来,新街场英人锡矿公司(英锡矿,Sungai Besi Mine)已买下整个市镇,限令新街场各店户4月31日前拆卸。英资接手新街场锡矿后,华民都以客家话“红毛坲瑯”称之。

留血泪斑斑记忆

图五:1942年新街场一家锡矿及其周边。

当时新街场距离吉隆坡8英里许,昔日繁荣时代有“小吉隆”(小吉隆坡)之称。1936年,新街场完成第三度建埠,迁至现址Pekan Sungai Besi,第三度建埠已是“新”新街场了。

19世纪末新街场的崛起,与锡矿开采离不开关系。英文《新加坡自由报》1924年提到,新街场街市任何角落都可挖出锡块。1914年英殖民政府官员哈里逊(C. W. Harrison),对新街场华民妇女更有极神的形容:“曾有一度,很难遏制华妇去刮路面表层寻找锡苗。”

锡日岁月,留下太多血泪斑斑的记忆。1937年生的王春梅忆述,新街场一带矿场,经常有华妇三五成群偷洗锡苗,在矿场边淘洗被遗漏的小锡块,直至1970年代新街场发生悲剧,一华妇偷洗锡苗被保安员开枪击毙,此后华妇偷洗锡苗才鲜少听闻。

延伸阅读:新书“回眸”沙登地方史,陈亚才赞许丰富国家多元


雷子健,资深媒体人,出版了十多本著作,主要包括《爱新村:雪兰莪华人新村的美丽与哀愁》、《爱渔村:地图上失落的海岸线》、《谁杀了钦差大臣:紧急状态那些人那些事》、《谁救了手雷女郎:马来亚紧急状态风云录》,以及以胡一刀为名的时评专栏结集等。

编按:本文原收录于《沙登回眸:黑白年代的火红记忆》一书,作者雷子健授权转载书中4篇文章,本文为其中两篇文章结合而成,原题为“两百年岁月如风”和“老街场变新街场”。小标乃本刊所加,段落稍作更动,图片为作者提供。

欲购书者可通过whatsapp 012-3292312联系。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