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槽的理由
【半壁江山】
那是一个毫无预警的傍晚。辛丑大年十四,民兴党沙巴西巴迪区州议员哈山干尼突然宣布退党,改为支持沙民阵(GRS)的独立人士。英文媒体形容哈山干尼是民兴党的中坚支持者,退党让很多党内同志大吃一惊。
不久前,国家元首才谕令“紧急状态下可以召开国会”,让泛希盟支持者和社会活跃分子欢呼雀跃。不到一个星期,就传出了两名公正党国会议员可能退党支持慕尤丁。《新海峡时报》甚至报导另有四名民兴党国会议员在和国盟讨价还价。兴许国会可以重开的宣布,早有了部署。
两线制政治敌我对立、泾渭分明,投奔敌营被视为不可饶恕的行为。但是,在多党林立的情景脉络下,议员出走可谓再平常不过。
【半壁江山】
那是一个毫无预警的傍晚。辛丑大年十四,民兴党沙巴西巴迪区州议员哈山干尼突然宣布退党,改为支持沙民阵(GRS)的独立人士。英文媒体形容哈山干尼是民兴党的中坚支持者,退党让很多党内同志大吃一惊。
不久前,国家元首才谕令“紧急状态下可以召开国会”,让泛希盟支持者和社会活跃分子欢呼雀跃。不到一个星期,就传出了两名公正党国会议员可能退党支持慕尤丁。《新海峡时报》甚至报导另有四名民兴党国会议员在和国盟讨价还价。兴许国会可以重开的宣布,早有了部署。
两线制政治敌我对立、泾渭分明,投奔敌营被视为不可饶恕的行为。但是,在多党林立的情景脉络下,议员出走可谓再平常不过。
哈山干尼的退党说法
去年九月的沙巴州选,泛民兴党主办烤蛙大会,寓意团结一致拒绝青蛙政体(katakcracy,我杜撰的选举语言)。可是选举成绩出来,九名背叛泛民兴党的原任议员上阵,还有两位能胜出当选。
一般上,从在野党跳去执政党的理由,不外乎为了人民的利益,或为了选区的发展云云。
然而,哈山干尼的退党文告,除了以上的八股文元素,也有值得讨论处。节录一下其文告重点,他说,“我感到悲伤,民兴党只跟著希盟在玩弄政治,政治比受到2019冠病冲击人民的和谐更重要”;“民兴党领导层不重视州议员及草根阶层表达人民的诉求”。
为何“民兴党只跟着希盟在玩政治”可以是退党的理由?
民兴党与联邦的关系
这要从民兴党的自我定位开始了解。2017年创党以来,民兴党以沙巴人的政党和沙巴民族主义起家。因此,民兴党只和源自半岛的希盟合作,可以同朝当官,可是从来都不是希盟的正式成员党。民兴党以此彰显本土的独特性和主体性,迅速壮大并重画了政治版图。
哈山干尼文告的说法,就是指责民兴党失去了独特性和主体性,在全国政治上紧跟希盟,例如一起反国盟预算案。言下之意,就是质问沙菲益,反正民兴党和希盟没有正式婚约,为何不能抛弃希盟,另觅新欢,转投国盟、重当政府?
哈山干尼的第二项指责,则剑指党主席沙菲益“不重视州议员”。他指沙菲益不重视州议员,那沙菲益目前重视谁甚至重视什么,而酿成不满?是不是沙菲益从沙巴政权轮替后,开始谋划将重心放在全国政治,让基层跟不上进度?
去年年底,民兴党党代表大会上,沙菲益宣布民兴党蜕变为全国政党,准备大举进军半岛、扩张版图。这些战略部署,或许没法获得一些眼里只有沙巴的党员的认同。毕竟,在东马,闭关自守莫理中原的思维,一向来是不信任马来亚(联邦)的条件反射。
当然,一个人要跳槽,总能找出理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别说只有乡区/友族同胞议员会跳槽,城市选区政党行动党也会面临议员出走问题。

选民应以公民角度思考
我2013年中选沙巴州斯里丹绒区州议员,到2018年州议会解散时,本来4名同党州议员同僚剩下我一人而已。一位去了马华、一位退党后来重回沙巴团结党、一位跟随沙菲益创立民兴党。
再看一位脱党而去的最新例子霹雳州双溪古月州议员梁卓经怎么辩解:“如果华人还继续把所有蛋放在同一个篮子,国州内阁都没有华人代表在内,那么华人的有骨气、宁死不投马华的心态,真的会对华社带来利益吗?”
如果说民兴党需要在全国政治VS本土主体性的张力关系中来回作战,那么行动党则深陷到底代表“现实中投票给你的华裔基本盘”或是“无分彼此的大爱马来西亚人”的漩涡中。
若纯粹以华社代表的角度而言,纯功利性思考下,全部鸡蛋当然不应该放在同样的篮子里。然而,狭隘的视角阻挡了宏观大局。在人口百分比越来越少的当下,少数族群的政治出路只能以公民资格来拯救,而不是什么族群代表的有人在朝好办事。
华裔选民应以公民角度思考,怎样的政治抉择才对马来西亚的未来起正面作用。玩味的是,跳槽的华裔议员,难逃“汉奸走狗”的骂名。而痛骂“汉奸走狗”的义士,何尝不是用“梁卓经们”的族群视角来看待政治变化?
同一阵营的跳槽又如何
哈山干尼等人是跳槽去敌对政党。这等于自我否定之前的政治立场,一般上选民不大接受,大多数案例都会在下一届选举时被选民惩罚之。
但是,若在同一阵营,从盟党甲转到盟党乙,是否也该被批判?前述我当州议员时的一名同僚转而追随沙菲益时,其辩解就是,从在野党某甲跳去在野党某乙,不算跳槽。经过一段时间磨合后,民兴党和行动党达成选区分配的协议,这名前同僚之后转换选区上阵,并为民兴党赢下议席,守土至今。
类似的难题现在发生在希盟身上,这一次是诚信党的州议员转投公正党。自去年未以来,至少5名诚信党州议员选择了在同一“屋檐”(希盟)下的不同“房间”(个别成员党)。
只是他们的出走比较“厚道”,没有大张旗鼓退党,都是“换房间”数个月后才经由媒体揭露与公布。
到截稿为止还没有读到任何原诚信党议员开诚布公的“换房间”的理由,无从置评。诚信党署理主席沙拉胡丁表示,希盟盟党不应该接受彼此的跳槽成员。
我猜想接受跳槽的一方之辩解,离不开“总之还在同一阵营”、“斗争方向一致”等说法来开脱。况且,上一届选举还是用公正党的旗帜来上阵呢。
反思政治敌友关系
马来西亚政治正走在新常态的颠簸道路上。经过了2018年以及2020年的两次政党轮替后,许多旧观念必须重新调整、审视,如何处理议员跳槽就是一则好例子。
2018年之前,要骂议员跳槽,就必定搬出反跳槽法令,力促国阵政府必须落实反跳槽法令。这准没错,因为当时都是在野党议员跳去执政的国阵,必定都是威逼利诱下的屈服和背叛。
然而,举凡州政府制定的反跳槽法,都被裁决为违宪。联邦宪法第10条1(c)的结社自由权利,保障议员有权可以选择加入哪个政党。
时代进步了,现在有了更多的处理议员跳槽的提议。巫统硝山国会议员纳兹里曾提议“政党名单比例代表制”,若有议员跳槽,则由原本胜选的政党提议另一人顶替。
净选盟则提“罢免选举法”,如果议员表现不佳或跳槽,该区选民可收集一定数额的选民人数为联署书,选举委员会便可以宣布进行补选,而有关议员也可参与是次补选。
个别议员跳槽被人唾骂,那我们可以接受政党改变立场退出原本的联盟吗?哦,这应该算是政党重组,可以接受。既然整个党改立场可以,一群议员在喜来登酒店聚在一起吃晚餐搞政变,又行不行呢?
政治是复杂多变的,都没有容易的标准答案。在这个喜来登政变一周年刚过去不久的此刻,让我们重新思考,敌人和朋友、利益和原则、背叛和忠诚的辩证关系吧。
陈泓缣,行动党亚庇国会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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