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草行动】 

柔佛州选尘埃落定,坊间对选举结果多有分析,意图预测即将来临的森州选举成绩,甚至来届全国大选的走向。

根据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的说法,行动党的基本盘在这次州选并未动摇,华裔选民支持率依然维持在80%。陆兆福如此说法,固然是要稳住华社,让华裔选民在森州选举继续支持希盟,但同时也进一步揭露一点:华裔选票都已经集中到80%了,还只是换来这样的一个结果?

在行动党惨丢四议席的当儿,国盟则折损仅有的三席,绿潮直接被清出柔佛。“绿潮”一词源于2022年全国大选,国阵和希盟当时陷入激战,互相谩骂指责,全然忽视了黑马国盟。成绩一出,伊党席冠全国,横扫43席;行动党虽屈居第二获得40席,但也是亮眼的成绩。

“拒绝绿潮”从何时开始?

伊党在第15届全国大选获得傲人成绩后,行动党便不断以“绿潮崛起”为口号宣传——这个新名词所包装,不过是马华上个年代用以劝退选民支持民联的“三回说法”,即回教党(伊党)、回教国、回教法。在“绿潮横行”的世代下,作为少数的非马来选民一定要集中选票支持希盟,才能拒绝绿潮。

事实上,行动党和伊党处于两个极端的政治光谱,各有各的基本盘:1978年全国大选,国阵获得130席,行动党16席,伊党5席;1995年全国大选,国阵横扫162席,行动党9席,伊党7席;2004年全国大选,国阵获得198席,行动党12席,伊党7席。两者分家之时,各据一地,僵持不下。 反观在2008年至2015年之间,两党组成民联,是513事件以来最强大的在野党:前有2008年斩获槟雪霹吉四大州属的政权;后有2013年首度出现在野党获得全国层面过一半票数的情形。

讽刺的是,从历史和现实来看,利用集中选票来拒绝绿潮,这路途或许是对,但目的地却是错了—— 集中选票是对,却不是集中给行动党,而是集中给国阵——毕竟一旦华裔集中选票给行动党,则会引发另一端选民的焦虑,进而将选票集中到伊党,从结果上而言,只是将选票集中在两个极端;反观将选票集中国阵,则能够缓解这种反弹,反而扼制了绿潮的发展。

兜兜转转走回老路?

2023年六州选举,行动党靠着炒作绿潮,成功引起华社焦虑稳下选情。只是这三年下来,行动党乃至整个团结政府的表现,都让许多支持者直呼失望。首先是前所未有的种族情绪紧张,艾科玛为了比伊党“更马来人”,时刻高呼马来人至上,炒作真主袜和国旗议题。其次是面对养猪场和无地契神庙课题,行动党在养猪场课题的立场更像是在野党,在无地契神庙课题则显得手忙脚乱。

反观纳吉时期即便落实了各种对非马来人有利的政策,如制度化华小拨款、拨款支持独中及南方大学学院、在文化上强调全民庆祝多元节日、成立大马印裔社会转型单位等,也并未引来艾科玛式的炒作和批评。国阵强势的领导有效安抚了马来选民,只要马来人至上的招牌高挂堂前,其他利华利印政策并不刺眼。

自团结政府上台后,希盟一方面无法抑制马来人日渐高涨的焦虑,另一方面却因改革缓慢一并得罪其他选民。当选民怨声四起,行动党的官方回应就是“因为巫统指指点点,很多事不是我们可以自己做主”,其形象日益马华化。行动党虽然努力塑造“有做工”的形象,安华也试图说服选民“行动党不曾反对土著政策”,唯行动党在马来选民眼中的形象,就跟伊党在华社眼中的形象一般极端。

而处于两者之间的国阵,更容易塑造多元联盟的形象,即使马华和国大党不那么给力,它们仍然比行动党和伊党,来得更容易被全民所接受。

回到柔佛州选

这次柔佛选举,有者认为第三势力搅局导致华裔选票分散。若要认真分析,在东甲选区是一对一,不存在第三势力;在利民达则有马华、行动党、伊党,也不存在第三势力分散华人票的说法。在柔佛再也,同心党刘毅龙获得2051票,即便全数灌予行动党的李汶颖(2万8703 + 2051票),也无法胜过获得3万5971票的陈珊珊。

至于柏伶,同心党巫伟汉获得2996票,若全数灌予行动党的郑凯聪 (3万1857票),或许能险胜国大党的帕尼瑟文,但在没有第三势力的选择之下,这2996票也可能流向废票,或者一部分流向国大党,不可就此评断分票导致行动党败落。

姑且不论华社的选票究竟是分散还是集中,可以确定的是,占我国人口七成的马来选票若是集结,那非马来人选票必会被大肆削弱。

森州选举在即,行动党的招牌宣传依然是在森州有强势的国盟来分散国阵选票,行动党有望突围而出。换句话说,行动党要生存,就必须依赖伊党的强大,只有当伊党能分散足够的马来选票,行动党才能在赢者全拿的游戏规则下狭缝生存。这几乎是一个极度讽刺的画面,行动党一边高喊抗绿潮,一边却与绿潮共生;哪一天绿潮真的褪去,便回到国阵专政的时代,行动党便再无今日辉煌。

如此说来,难道国阵在朝专政,民联在野当强大的在野党,就已经是我国最佳政治模式?若我国无法摆脱种族政治,一时之间恐怕也难以寻求出路。执政党必须强大而稳定且能够安抚多数选民的情绪,这是一个悲伤却现实的需求;但对于在野党,我们或许需要寻求一个扎实且接地气的全民政党,不分种族地为民发声,才能在不激化族群焦虑的情况下,逐步让选民适应一种超越族群政治的竞争模式。否则,如果在野党始终停留在强烈族群标签的政治定位,即使未来成功执政,也依然重复着马华2.0、国大党2.0的模式。


而我国也将陷入百年孤独般的循环,政党不断轮替,却谁都无法真正改变这个国家。


毛紫蒨,马大法律系毕业生,现为从事法律工作的社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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