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特约】

马来西亚当前正处于一个尴尬的十字路口。尽管我国曾凭借丰富的石油与天然气资源换取了数十年的繁荣,但这种模式的边际效应正在递减。许多经济学家已经指出我国事实上已经跌入中等收入陷阱:薪资增长停滞,而高附加值的核心技术依然受制于人。

自1974年成立以来,国油是国家经济的定海神针。其成功在于其超越了单纯的资源开采并整合产业链,不仅为国家赚取巨额外汇,更通过技术转移与本土化战略,栽培了数代世界级工程师、扶持大马油气服务业跻身国际市场。

随着全球能源转型的加速以及资源储量的自然消减,我国再也不能继续过度依赖单一石化能源出口。为了突破瓶颈,我国急需一种具备高经济复杂性的新型工业体系来承载未来的高薪职位与人才回流,而发展稀土提炼工业是其中一个选项。

根据目前的市场,重稀土的经济价值远远高于轻稀土。而我国的稀土矿最丰富的三种重稀土金属为钆(Gd)、铕(Eu)和钐(Sm)。我国重稀土的含量虽然远远不及其他国家,但重点是辐射量极低且具有经济开采的价值。

“资源诅咒”深渊

在全球向绿色能源转型的洪流中,重稀土已取代石油成为新时代的“工业维生素”与能源核心。但是我们也必须意识到单纯开采并出口原矿或半成品,无异于贱卖国家的未来。

如果大马只满足于做上游的矿场,我们将不幸地滑向“资源诅咒”的深渊:最沉重的环境治理负担留在本土,而最高昂的产业链利润却流向海外。因此政府必须通过强制性的本土提炼与技术转化,将稀土资源转化为一种战略筹码,鼓励和吸引全球先进制造业在大马落地。

这种“以资源驱动产业,以产业淬炼人才”的模式,正是我国稀土工业实现跨越式发展的路线图。

政府必须展现强硬的战略定力,将稀土资源的使用权与强制性本土加工挂钩。政府不仅要吸引外资,更要开出条件:必须在马投资成立研发中心、转移关键环保提炼技术,并确保下游零部件(如永磁体或超导组件)在本地生产,才能获得资源配额。这种“技术溢出”效应将直接刺激本地化学与材料工程学科的发展,将马来西亚强行推入全球高科技供应链的最核心环节。

从技术维度看,我国三个常见的重稀土:钆(Gd)、铕(Eu)和钐(Sm)绝非普通工业辅料,而是实现 《2030年新工业大蓝图》 中“净零排放”与“数字主权”的核心材料。

钐凭借其在高温环境下优异的磁稳定性,是高性能钐钴磁铁的灵魂,这直接衔接了大马发展航空航天工业与深海风电装备的战略雄心;钆的高磁矩特性不仅支撑了医疗影像技术的突破,更是未来“磁致冷”的核心材料,它利用“磁热效应”实现冷却而完全无需制冷剂。

而铕则是高效能LED照明和太阳能电池的增效剂。作为“下转换”材料,它可以将太阳光中能量过高且电池无法吸收的紫外光转化为电池能有效利用的可见光,从而提升太阳能板的发电效率。

如果我国能将这些重稀土的工业链本土化,意味着马来西亚将从单纯的“零件组装地”转型为先进材料定义者。

重塑国家人才结构

而我国发展稀土工业的真正红利在于其技术高度对国家人才结构的重塑。

建立完整的重稀土产业链将会催生对超纯分离化学、材料物理、磁学模拟等领域高端人才的长期需求,这正符合大蓝图内关于“高薪职业与高技能劳动力”的任务导向。

人们经常埋怨我国无法留着人才,而发展稀土下游工业高科技正是留着人才与发展高端专才的方式之一!

在未来20年的愿景下,这些重稀土项目将成为大马年轻科研人员的发展重地。通过与国际巨头的技术溢出效应,我国有望自主研发更环保的分离技术,稀土应用和定制化磁材料的本土专家。这种人才复利效应,将使马来西亚在石油资源退潮后,拥有一个由高科技支撑的经济心脏。我们培养的不只是提炼矿石的工人,而是能够参与制定全球绿色工业标准、驱动大马走向高收入国家巅峰的科学家与工程师群体。

唯有掌握战略性实物资源及其深加工能力才能在全球价值链中获得真正的谈判筹码。我国可以通过将稀土产业链本土化,培育出一代能定义绿色能源格局的顶级材料科学家与工程师。这种基于硬核工业的多元化转型,不仅能让大马摆脱对石油和初级组装的单一依赖,更能为下一代创造真正高溢价的科研职场。

因此今天我国对重稀土的战略布局将决定马来西亚在二十一世纪中叶的走向。


陈日佳,私立大学化学工程系副教授,目前也是区域策略研究所(CROSS)专业委员会成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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