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

首相安华上周改组内阁委任7名新部长并调动3名部长职务，既是为了政治也是为了行政。在希盟三党于沙巴州选遭逢大败后，以及我国未来两年将举行连串州选和国选，安华和希盟迫切需重建选民基础。而作为昌明联合政府的主干政党联盟，希盟也需交出成绩，以证明他们有能力执政，兑现改革承诺。

在安华揭晓新内阁名单之后，最受瞩目和争议的变动，都涉及行动党。其中，原任青年与体育部长杨巧双调至首相暑掌管联邦直辖区事务；而沈志强则离开人力资源部，转任企业发展与合作社部部长。

这两个部门都是1970年代新经济政策的“社会重组”部门。

“社会重组“部门

值得一提的是，联邦直辖区部和企业发展与合作社部的首任部长，都是第三任首相胡先翁。

企业发展与合作社部的前身是1974年10月成立的国企协调部，当时胡先翁是拉萨内阁的副首相。联邦直辖区部则是在1978年胡先翁任相期间脱离地方政府部，成为独立部门。

这两个部门与1970年代巫统推行的新经济政策渊源极深。联邦直辖区部确保一国之都的政治权力由执政党土著政治人物把持，而非落在在野党华裔政治人物手中。这也让巫统可以控制吉隆坡城市规划和执照发放的权力，落实新经济政策社会重组的目标，并建立一个新兴马来民族国家的首都。

国企协调部则是整合和协调因新经济政策而迅速扩大的国企领域，确保国企运作符合新经济政策。在1980年代初期，该部曾管辖多个所谓的“土著利益机构”（即代表土著拥有企业股权的政府机构）。这包括当时最大的政府投资公司PERNAS、负责开发城市土著经商空间的UDA，以及玛拉人民信托局。

虽然因马哈迪政府落实私营化政策而在1995年重组为企业发展与合作社部，其地位也相对下滑，该部仍是社会重组议程的重要执行部门，负责培养马来中小型企业进军工商界。

因此，这两个部门在2018年大选国阵垮台前，长期都是由巫统或国阵的土著政治人物把持。历任联邦直辖区部部长（或掌管直辖区事务的首相暑部长），包括1980年代初期尚未出任砂州首席部长的泰益玛目，以及近代的前巫统妇女组主席莎丽扎和前巫统总秘书东姑安南，后两者都是巫统的联邦直辖区国会议员。

国企协调部和企业发展与合作社部的历任部长，则包括1980年代的“铁娘子”拉菲达、以及1990年代和2000年代的巫统领袖，慕斯达法、纳兹里、卡立诺丁和诺奥马。

华裔部长的突破

政府部门当然非一成不变，特别是随着1990年代私营化的落实，以及1997和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后，巫统的社会重组议程已经转向所谓“市场化”的扶弱政策，减少依赖国企、固打和直接协商等措施，而是强调赋权、市场准入和资本运作。这包括政府工程招标设定土著资本的参与比例，以及为土著企业家提供资金支援和培训，以协助他们竞争，而非直接给予工程或合约。

再加上纳吉政府于2018年输掉大选后，联邦直辖区部和企业发展与合作社部早已不是巫统一家所垄断。

但是，不管希盟政府或是之后的国盟政府，这两个部门都是由土著政治人物担任部长，这包括土著团结党的礼端和土保党的旺朱乃迪（企业发展与合作社部），以及诚信党的卡立沙末、巫统的安努亚慕沙和沙希旦卡欣（联邦直辖区部）。

在安华昌明联合政府，企业发展与合作社部之前是由沙巴民统党主席艾温贝尼迪（非伊斯兰土著）掌管，而联邦直辖区部则是在2023年恢复，由公正党的扎丽哈出任。因此，两个部门现由沈志强和杨巧双两名华裔政治人物掌管被视为“突破”。

相比早期，这两个部门的“社会重组”使命也减弱。比如，联邦直辖区部和吉隆坡市政厅现今更强调追求包容性增长（inclusive growth），其格言是“全民联邦直辖区”（Wilayah Persekutuan untuk semua）。企业发展与合作社部则追求知识和创意经济，其任务是建立一个“全面且有利的创业生态”。

这些目标预料会成为杨沈两人施政的方向和重点。

种族政治的挑战

然而，杨巧双一上任即招致马来党团的反弹和质疑，也反映虽然两个部门的“社会重组”色彩减弱，但种族政治的框框依旧存在。《当今大马》就点出杨巧双新职的“敏感雷区”，就包括吉隆坡的马来社区事务（特别是甘榜峇鲁的发展问题），以及恢复地方选举议题。

虽然都市发展往往是资本和不同利益群体之间的角力和冲突，但是身份政治却是有效动员的工具。2017年的雅加达首长选举即是一例，首名华裔基督徒首长钟万学虽然一直受伊斯兰份子攻击亵渎宗教，但是其任内强硬执行驱离政策，才是导致他无法获得许多低下阶层支持的主因，这些选民结果倒向获得伊斯兰份子支持的对手阿尼斯。

担任联邦直辖区部长，意味着杨巧双需为吉隆坡的发展决策负上政治责任，这包括甘榜峇鲁的发展问题。甘榜峇鲁作为吉隆坡最后一个马来甘榜，其黄金地段早已受许多发展商垂涎。目前其中一个争端就是征阳集团的KL City Gateway项目，一些居民因为不满赔偿而入禀法庭。虽然已经被宣判败诉，但争端会否就此解决仍有待观察。在内阁改组前，昌明政府就出动原联邦直辖区部长扎丽哈和出身当地的原宗教部长纳因来为计划护航。

此外，联邦直辖区部的叠床架屋，也可能会限制杨巧双的作为。杨巧双虽贵为部长，却非市长。这意味着她虽然需负上政治责任，却未必能直接主导日常决策。联邦直辖区部实际上只是一个上层政策制定和监督的单位，真正决定和执行日常市政事务的单位是吉隆坡市长和市政厅。

沈志强身为企业发展与合作社部长，也面临平衡种族分配政治的挑战。虽然企业发展与合作社部的地位已经不如1980年代重要，其属下仍掌管多个中小型企业的支援机构和基金。这包括国家创业发展基金（Tekun Nasional）、SME银行和人民银行。此外，UDA至今也仍然是企业发展与合作社部管辖，虽然已经企业化，并转型成为房地产公司，但UDA仍被视为加强土著经济的公司。

沈志强在上任首日就面面俱好，强调将推动各族群的企业发展，其中国家创业发展基金下的土著中小型企业融资项目将从3亿增至5亿令吉，印裔从3000万增至5000万令吉，面向华裔中小型企业的5000万令吉项目也会在明年开始。

如行动党前中委邓章钦所言，杨巧双和沈志强在本次内阁改组破天荒受委掌管联邦直辖区和企业发展与合作社部，机会和危机并存，成则 “加分”，败则“减分”。成功就是为安华和希盟找到种族政治的新平衡点，失败则是加剧安华和希盟两难的困境，在种族政治落得里外不是人。

王德齐，目前是澳洲昆士兰大学政治与国际研究博士生，曾任《当今大马》中文版记者和新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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