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城彼城】

打从2018年失去政权以来，国阵的存亡及各成员党的去留始终是个悬而未决的政治课题，有者毅然决然退出，比如民政党，有者拖拖拉拉左顾右盼仍拿不定主意，比如马华公会和国大党。本文无意为犹豫不决者出主意，仅就现有局势讨论去留之利弊，以及政党改革的可能路向。

我国独立之时，即已形成多党制的政治形态。在多数的多党制国家，一般会经由组织政党联盟解决政治权力分化问题，我国亦不例外，国阵即是此历史脉络下的产物。但有趣的是，世上少有像国阵般长命又稳定的政党联盟，不但执政60年，巫统当家之位未有动摇，众小弟政党也保有一席之地。也难怪当初开启联盟合作模式的三大元老政党─巫统、马华公会和印大党，至今仍找不到国阵的出路，毕竟这么多年来，国阵模式和国阵“精神”都已经铭刻在三大元老级政党的DNA里。

但也到了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时候了。2022年大选后，旧有政党联盟模式被彻底打破，若还死抱着“要稳定不要乱”的梦想，必无路可走。未来的政党制度，必然是益发蓬勃的多党竞争，政党联盟不会消失，但会更多变且趋近西欧模式。旧有的选前联盟不再是必然的模式，即便选前合作，也有可能如2022年般，选后无一政党联盟过半，联盟之间必须设法合作组织政府。另外，下届大选也不排除部分政党孤军作战，选后再视筹码谈判，加入有利于自身的联盟。

换言之，如果马华公会或国大党离开国阵，一条路是加入其他的政党联盟，另一条路是以自身旗帜出战，选后再待价而沽。前路难行，后路也难行，但前路至少是熟悉的路，选前分好上阵席位，选后论功分猪肉，但以两政党现有处境，应心知肚明根本没有议价的筹码，可见的下场是被边缘化，因此选择前路，不过是从一个穷途走向另一个末路。

对于马华公会和国大党而言，目前最紧迫的问题不是国阵去留问题，事实上，早在国阵执政末期，两大少数政党即已逐渐失去选民支持，留在国阵无法扭转颓势，脱离国阵也未必有转机。要扭转局面，还是要回归到政党本身的定位和路线，而要改变政党定位和路线，就一个执政60年而已然僵化的政党组织来说，没有大破大立的决心，困难重重。

读者应该已经看出来我的立场，马华公会或国大党脱离国阵，在选前加入其他政党联盟，毫无胜算可言。若脱离国阵，单独上阵，则应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当务之急是调整政党路线，进行政党改革，重新获取选民支持，有了基本盘才有底气。当然，政党改革人人会说，马华公会呈无自知？但改革喊了多年，困境未解，恐未有破釜沉舟之志向，仍期以小修小补力挽狂澜。

所谓的“破”，核心问题当然是破什么？以马华公会为例，马华公会作为一个代表华人的温和右派族群政党，论及政党改革，免不了会思考现有路线问题：到底是右派不合事宜？还是族群政党已失民心？或是在极化和民粹政治氛围下，温和路线没有卖点？就我看来，温和右派路线仍然是国家发展的主流意识形态，虽然存在政治极化的隐忧，但此隐忧也激发中间选民的政治觉醒，况且在无一政党可单独执政的现实局势下，极端路线不利于政党合作。

马华公会最大的包袱应是族群政党。政党是利益汇集和利益表达的团体，本来就不需要代表所有人的利益，代表部分人的利益即可，族群政党并非原罪。但马华公会面对的问题是，它是长期和国阵绑在一起的族群政党，已在选民心中建立根深柢固的政党价值─即“国阵体制内的华人代表”，国阵失去执政权后，马华公会的政党价值也随之崩溃，作为一个依附型的族群政党，欠缺独立性是它的硬伤。

因此，马华公会要改变，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成为一个独立的族群政党，二是走跨族群路线。两条路都不好走，政党改革若舍近求远，从一个族群政党变成一个跨族群政党，确有难度，行动党的努力可作为借鉴。该党长期以来希望打破族群政治的桎梏，努力争取跨族群选民支持，但华人选票究竟是行动党的基本盘，仍避免不了被政治对手冠上“华人沙文主义”的污名。

与其勉强打造跨族群政党形象，不如先在即有族群政党的路线下，进行政党定位改革。马华公会从创党至2018年改朝换代之前，从未担任过在野党，在朝又不真正当家作主，少数可以称得上具独立意志的政策立场大概是捍卫多源流教育体制，其他比如民主、人权、社会福利、教育、医疗、经济产业、外交等政策立场，基本都依长期依附在国阵（或说巫统）下。

过去选民对马华公会的认识，更像一个社区服务型的政党─比如办幼稚园，办文化活动、老人康乐活动、青年下乡活动，做得最深入民心的是解决疑难杂症的张天赐服务中心，诸如此类。随着经济发展，中产社会崛起，马华公会的“业务”逐渐被非政府组织、社会团体及更有效率的地方政府取代，社区服务型政党已不符现代政治需求，马华公会终归要校正回归，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政党。

作为少数族群政党，马华公会不需要成为一个整合性政党，以代表性政党之姿专注于自己的利基市场，在政策立场上下功夫，这是所谓的“立”，就这一点来说，摆脱国阵的束缚确有好处，可以坚定走自己的路，耕耘自己的基本盘，在现有多党竞争中找出一席之地。

曾丽萍，曾担任媒体科系讲师，现就读台大政研所博士班，正努力拨开迷雾寻找论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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