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理怀疑】

警方高层近日针对法定强奸案件提出建议，认为未成年少女若是属于合意性交，则应当考虑也对她们提起控诉。

此言一出，立刻引发了轩然大波。许多公民组织和专业人士强调，在法定强奸案件中，未成年少女在法律上应当被视为受害者，而不是罪犯。

这场争议，让公众得以重新审视“法定强奸”：究竟法律应当如何在保护未成年人和尊重青春恋爱之间取得平衡？

什么是法定强奸？

在一般的刑法里，强奸的定义是“违背意愿的性行为”。但是，法定强奸（statutory rape）的特殊之处，即是即便少女同意，只要她未满16岁，性行为仍然构成强奸。

换句话说，在法律眼中，16岁以下的少女没有能力作出有效同意。立法者的考量很清楚，即未成年人心智未成熟，容易被成年人操纵，因此必须受到绝对保护。

在马来西亚，《刑事法典》第375(g) 条文明确规定这一点，而第376条文则设定刑罚，最高可达20年监禁和鞭刑。

少女该不该被提控？

警方的建议之所以引发反弹，是因为它与法定强奸相关法律的设计初衷背道而驰。法定强奸的目的，是防止未成年少女被剥削，而不是惩罚她们。

如果少女也要被提控，问题就出现了：

1. 她们是否还会愿意报案？
2. 犯罪者是否会利用“如果你报警你也会坐牢”来恐吓她们？
3. 少女是否会遭遇二次伤害？

这些问题凸显出，把少女当成罪犯，不但无助于打击犯罪，还会进一步削弱法律的保护功能。

罗密欧与朱丽叶法：可否借鉴？

在美国部分州份，有一种被称为“罗密欧与朱丽叶法”（Romeo and Juliet Law）的机制。它允许在以下情况中，避免青少年之间的恋爱被定为强奸：

1. 双方年龄相近（例如相差不超过2至3岁）；
2. 双方都是未成年人，或一方刚满成年；
3. 没有胁迫、交易或权力不对等的关系。

举例来说，15岁的少女与17岁的男友发生关系，在这类制度下不会被定罪为强奸。法律的重点仍然放在打击成年人与未成年之间的剥削关系，而不是惩罚青春期的恋爱。

然而，罗密欧与朱丽叶法并非完美，也有潜在坏处：

1. 可能被成年掠夺者滥用
若法律只看年龄差，而没有仔细考虑心理成熟度和权力关系，就可能让一些接近成年的成年人（如19岁）利用制度，与未成年少女发生关系却逃避责任。

2. 难以执法与取证
在现实案件里，往往很难精确界定“双方是否自愿”，执法机关与法庭可能陷入灰色地带，反而增加争议。

3. 社会文化因素
在西方社会，青少年恋爱与性教育较为普及，罗密欧与朱丽叶法的风险相对较低。但在马来西亚，保守的社会环境与教育不足，若轻易引入，可能造成青少年提早发生性行为的比例增加。

4. 保护机制可能被削弱
若没有配套的性教育、心理辅导和社会支持，公众可能误以为未成年人恋爱性行为没问题，忽视了早婚早孕、心理创伤和学业中断等严重后果。

因此，若马来西亚未来要考虑引入类似机制，必须谨慎设计：设定严格的年龄差、强调没有胁迫、并确保社会教育与辅导措施到位。否则，罗密欧与朱丽叶法可能会从保护青少年的制度，变成纵容风险的漏洞。

马来西亚的抉择

如果维持现状，任何16岁以下的性行为都属违法，优点是绝对保护，但缺点是可能连青春期的恋爱也被刑事化。

如果引入“罗密欧与朱丽叶法”，则可避免过度惩罚，但必须严格设定条件，以防成年男子借此逃避责任。

无论如何，有一点必须明确：未成年少女不应被提控。她们是法律要保护的对象。任何改革，重点都应放在如何惩治掠夺者、如何教育青少年、如何预防风险，而不是让受害者背负罪名。

法定强奸制度的精神，是要守护未成年少女的安全与尊严，它不该被扭曲成惩罚受害者的工具。

马来西亚如今面临的挑战，是如何在保护与现实之间找到平衡。或许未来，我们可以从罗密欧与朱丽叶法中借鉴经验，但必须结合本地文化、教育与社会支持，谨慎推进。

在此之前，有一条底线必须坚守：未成年少女不是罪犯，她们需要保护，而不是惩罚。

陈祖豪，现为执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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