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砂作响】

《1963年马来西亚协定》（MA63）是“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的建国之本。恢复《MA63》不只是追求沙砂自主权，而是纠正我国长期浑然不觉，错把马来亚当成马来西亚的知行偏差。

回归《MA63》的道路，并没有随着2022年复邦修宪案的通过而结束。其中最关键的，包括三分之一国会议席诉求，沙巴40%净收入诉讼，以及油气主权诉讼。

油气主权的诉讼，可以再分成两大块：（一）国油是否独享沙砂境内油气的所有权和开采权，主要由砂拉越政府展开法律诉讼；（二）沙砂的领海权和大陆架权的定义。民间组织沙巴倡导权益行动团体（Sabar）在2023年9月就此正式起诉联邦政府，并获得沙巴州律政司的背书。

在我国，除非有一定的把握，否则民间组织不会贸然起诉联邦政府，尤其此案涉及《联邦宪法》，且金额过亿。

国际条约、联邦宪法、紧急状态

在联邦制国家，联邦宪法是国内的最高法律，基于联邦宪法的法令以及随之而生的行政命令，一般能够超越基于邦州宪法所产生的法令及行政命令。

这其中有个例外，就是国际条约针对地方政府的刻意赋权，特别是规范联邦宪法，以及作为立国之本的国际条约。在马来西亚的语境里，《MA63》和《跨政府委员会报告》（IGCR）就是权限超越《联邦宪法》的法律基础。

已经离世的《MA63》专家再纳阿查迈英（Zainnal Ajamain）认为，新加坡脱马后，联盟（后来的国阵）意识到，《MA63》和《IGCR》对马来亚的朋党不利，于是透过1969年因应513事件的紧急状态，冻结《MA63》和《IGCR》的行使权力。

在国会停摆的紧急状态期间，联邦政府无需通过国会，就能透过行政命令（而非法令）执行违反《MA63》等建国之本的条款，一直到政府撤销紧急状态宣言为止。

这也是为什么，纳吉在2011年宣布结束《紧急状态宣言》后，我们才看见针对《MA63》和《IGCR》的诉求，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大陆架主权和领海权

1966年，国会制定《大陆架法》（CSA 1966）和《石油开采法》（PMA 1966）。依循国际秩序，国会正式主张，岸外200海里大陆架的油气开采等的经济权益。受限于《MA63》，这两套法令当时无法把东马岸外200海里的经济主权，归为联邦政府（或国家元首）所有。

英殖民政府早已根据《1954 年北婆罗洲（边界变更）枢密院指令》（NBABO 1954）和《1954 年砂拉越（边界变更）枢密院指令》（SABO 1954）主张沙砂岸外的经济和领海权利。马来西亚成立后，沙巴和砂拉越政府得以延续岸外200海里的大陆架权和岸外12海里的领海权。

然而，联盟趁着国会停摆期间，于1969年11月发布了两项行政命令，把《CSA 1966》和《PMA 1966》拓展至东马。失去了大陆架主权，沙砂等邦州的领海边界也从岸外12海里缩减至岸外3海里，而3海里至12海里的领海则属于联邦政府所有。

换句话说，随后联邦政府支付给各产油邦州的开采税，只限制在3海里以内的油气产量。岸外3海里到200海里的油气产量，直接归联邦政府（或国油）所有，无需支付任何开采税。

紧急补上的领海法令

《紧急状态宣言》废除后，纳吉政府或许意识到《CSA 1966》和《PMA 1966》将在沙砂失去效力，赶紧在国会通过了备具争议的《2012年领海法令》（TSA 2012）。

这个法令正式定义了大马的领海为岸外12海里以内，而各邦州的领海为岸外3海里以内。

然而，根据《联邦宪法》第2(a)，任何邦州边界的修改，除了需在国会通过，也需在统治者会议和邦州议会里立法通过。

但是，沙砂议会从来没有通过任何3海里的领海法令。因此，在沙砂政府、Sabar等民间组织的眼里，《TSA 2012》是违反宪法的。

沙砂的大陆架主权

《紧急状态宣言》正式在2012年6月废除后，联邦政府并没有针对沙砂岸外200海里的大陆架主权制定新的法令。

按照惯例，主权将回归1966年之前任何与之相关的法令。《MA63》和《联邦宪法》其实都保障了沙砂可沿用英殖民时期的任何法令——换句话说， 《NBABO 1954》和《SABO 1954》依然有效。

即使是在沙巴国阵执政期间，前首长慕沙阿曼也如此认为，他在2014年7月14日至16日议会辩论里回应，《CSA 1966》和《PMA 1966》在沙巴（和砂拉越）已经失去效力。

联邦政府百般阻扰

以上有关大陆架主权和领海权相互抵触的法律辩论，从未受到司法审核。因此，Sabar代表沙巴人民对联邦政府的诉讼，是极为关键的。

联邦政府一如往常般挑战Sabar没有提出诉讼的资格，然而这项质疑已被亚庇高庭驳回。与此同时，亚庇高庭也同样驳回了沙巴州律政司署作为此案法庭之友（amicus curiae）的请求。

Sabar请求法庭：

  1. 宣告《CSA 1966》和《PMA 1966》在2012年6月19日之后在沙巴领土不适用、违宪、无效；

  2. 宣告2012年6月19日废除1969年《紧急状态宣言》后，沙巴领土涵盖《NBABO 1954》所规定的大陆架；

  3. 宣告1960年（北婆罗洲议会通过的）《采矿条例》在2012年6月19日之后在沙巴有效；

  4. 宣布《TSA 2012》第3(3)条文将沙巴领海限制为3海里，自2012年6月22 日起在沙巴不适用、违宪、无效；

  5. 宣布2012年6月19日废除1969年《紧急状态宣言》后，沙巴领海涵盖1958 年《领海和毗连区公约》和（基于《NBABO 1954》立法的）1958年《北婆罗洲（边界定义）枢密令》规定的12海里海域。

和沙巴律师公会的40%净收入诉讼一样，Sabar的领海权和大陆架权诉讼同样影响着联邦政府过亿令吉的利益。按照法律常理，Sabar极有可能在司法独立的前提下，赢得这场诉讼。

Sabar的胜利，不仅会影响砂拉越，还会对吉兰丹及登嘉楼这些产油邦州带来极具重要的影响。

然而，若沙巴下一届政府由亲联邦的政府所主导，沙巴政府和州律政司可能不再配合提供关键物证或人证，或透过司法干预的方式，让这两场诉讼无限期地拖延，又或是选择和联邦政府以协商谈判的方式共享主权，不再进行法律追究。

就目前为止，沙巴希盟和沙巴国阵的各成员党，从未针对Sabar的诉讼表示支持。这是沙巴选民在投票前必须深思熟虑的。

吴佳翰，南洋理工大学环境工程学士，国立台湾大学人类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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