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裔领袖与盟党,以及华裔选民之间的三角困境
【毛草行动】
马华郑联科与巫统卜艾爆发口水战,郑联科指马华落败,当中少不了巫统的极端保守,拖累马华在华裔选民心目中的印象;卜艾则指责马华无法带动华人票,还要责怪巫统“带衰”。
自2018年国阵落马以来,关系原本就尴尬的马华与巫统,瞬间降到了冰点,不同的领袖,不同的论述,却都在互相指责对方是猪队友。但在这些骂战背后,反映出的却是华裔领袖、右翼马来领袖与华裔选民之间的三角困境。
说回马华与巫统,两党自立国之初便是难兄难弟。从华巫联盟到国阵,从1952吉隆坡市议会选举到2018全国大选之前,国阵独领风骚,朝中官职如交通部长和副教育部长,也总有马华的一份。
2013年反风大吹,虽说没有马来和印裔票的支持不可能实现,但纳吉还是将全民不满归咎成“华人海啸”,塑造出华人不忠于国阵甚至国家的形象,黑锅首要抛到了马华头上。2018年国阵败选,马华输剩一个国会议席,自此除了遭华社选民白眼,也被巫统讥讽不断。
【毛草行动】
马华郑联科与巫统卜艾爆发口水战,郑联科指马华落败,当中少不了巫统的极端保守,拖累马华在华裔选民心目中的印象;卜艾则指责马华无法带动华人票,还要责怪巫统“带衰”。
自2018年国阵落马以来,关系原本就尴尬的马华与巫统,瞬间降到了冰点,不同的领袖,不同的论述,却都在互相指责对方是猪队友。但在这些骂战背后,反映出的却是华裔领袖、右翼马来领袖与华裔选民之间的三角困境。
说回马华与巫统,两党自立国之初便是难兄难弟。从华巫联盟到国阵,从1952吉隆坡市议会选举到2018全国大选之前,国阵独领风骚,朝中官职如交通部长和副教育部长,也总有马华的一份。
2013年反风大吹,虽说没有马来和印裔票的支持不可能实现,但纳吉还是将全民不满归咎成“华人海啸”,塑造出华人不忠于国阵甚至国家的形象,黑锅首要抛到了马华头上。2018年国阵败选,马华输剩一个国会议席,自此除了遭华社选民白眼,也被巫统讥讽不断。
三角困境
虽说经济、民生是重要议题,但当选票来到手中时,我国选民大多数都免不了从种族角度出发。这也是为什么在非马来人为主的选区,大家都会不假思索地说“伊党和巫统没戏了”,而不会去探讨非马来人会不会因为伊党和巫统在经济民生方面做得好,而考虑投给它们。
由此看来,华裔选民投给华基或多元政党,其目的非常简单,就是希望朝中能有多元种族的领袖,让他们能够在选民的支持下,挺起腰板与保守的盟友或对手抗衡。
但无论是国阵时期还是现下,巫统的政治理念依然不变,那就是以马来人至上为核心。巫统早期最广为人知的论述,就是马来人接纳非马来人成为这片土地的公民,已经是恩赐,非马来人不应得寸进尺,要求更多。
政治上,巫统象征式地保留几个官职予马华;文化上,国阵政府一边以国家文化政策试图淡化多元,一边散布非马来人依然心系祖籍国的风言。巫统论述的核心,便是华裔若是要成为马来西亚公民,就要融入马来文化,支持马来语为唯一官方语言、就读国民学校、认可马来特权等等。
在巫统的世界里,华裔淡化祖籍身份认同,包括语言及文化是理所当然,这也是为什么巫统至今仍无法理解,为何口口声声说要成为马来西亚公民的华社,依然大声嚷嚷捍卫华教、承认统考。
而马华,则夹在两者之间,进退两难,尴尬不已。一方面,马华必须安抚华社情绪;另一方面,马华也必须成全巫统的强势,以附庸的姿态和巫统共享政权。马华或许在个中扮演了斡旋和解的角色,但巫统转头高举马来短剑、抹黑华团支持共产主义、落实大专入学种族固打制,致使怨愤缠身的华社选民把票转向了高喊“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的行动党。
华基/多元政党的百年孤寂
改朝换代后,迎来的不是歌舞升平,而是宗教主义的崛起。巫统以前最爱高举《联邦宪法》第153条文合理化所有单元政策,伊党如今依样画葫芦,高举《联邦宪法》第三条文。伊斯兰作为官方宗教从无争议,但宗教情绪却越发高涨,甚至有网红发现炒作宗教议题能变现为流量和打赏,竟不惜质疑国家元首在非清真餐厅用餐。
行动党上台以后,取代了马华作为华基政党的代表,虽然行动党急欲摆脱华基的身份,强调多元的政治定位,但无可否认其选民基础还是以非马来人为主。
比起马华,行动党遭遇了种族主义和宗教主义的双重夹击:头一次执政时,面对爪夷文争议可谓百口莫辩;2022年重新上台后,公民社会针对体制改革向希盟穷追不舍;对多元开放充满憧憬的华社,却迎来了政府对KK Mart事件的无为、放任宗教网红散播极端言论、大专娱乐指南、国旗事件的双标等等。
政党轮替,华基或多元政党却陷入了百年孤寂般的轮回,好似不管谁上台,都只能是马华2.0、3.0、4.0。华社选民和盟党领袖处在天平两端,一端要多元政治,一端要马来人与宗教至上。两者之间的多元政党,既要留住华社选票,又试图淡化华基身份,争取金蝉脱壳成全民政党,以扩大马来选民的支持。
好比林吉祥在国外的演讲中,发表《联邦宪法》没有限制华人任相,回国后即遭到调查。尽管这是事实,林吉祥也不得不退一步解释道,宪法怎么说是一回事,但马来西亚的政治现况不允许非马来人任相。
进退维谷的年轻民主
自华社1980年代提出两线制以来,马来西亚的民主就逐步朝着政党轮替的方向努力。然而,尽管希盟在2018年成功推翻国阵、昌明政府在2022年形成稳固政权,民主社会却仍然因着上述的三角困境而陷入瓶颈。
其中,就华社而言,如今处于下列三种尴尬处境:
第一,华社对三年换五个首相感到厌烦:既然辛辛苦苦推翻了国阵,那就维持现有的政府就好了。在这种想法底下,每一把批评施政的声音,都仿佛是为了推翻政府,因此不受青睐,轻易地就冠上“难道你要支持包头佬”的骂名。
第二,华社清楚意识到国盟对于体制改革,以及打造族群平等社会,不会比希盟有更多兴趣,因此尽管希盟改革进度缓慢,也只能“袋住先”。
第三,取代阵营的失灵。巫统固然保守,伊党也不遑多让,两个烂苹果,实在没有哪个更不烂一些,换了等于没有换。第三势力对议题的耕耘采取保守策略,通常只在无关3R的改革议题上发声,但华社乃至各族社会最想要听的,偏偏就是第三势力对于种族宗教议题的立场。
然而,2022年后,马来西亚的民主终究是踏上了新的旅程,我们也不应再以旧的眼光看待选举。选票去向的考量,不应再是仅仅考虑候选人所代表的肤色,而是应当有着更多的内涵。马来西亚民主社会宛如初生小孩,每天都会面临着新的变化,而我们也须在混沌中重新寻找方向。
民主未到成熟时,都难以结出硕果,特别是在东南亚,政治氛围如此保守的社会。然而,漫漫长路,只要保住民主的火苗,待时机成熟,新一波民主运动终会到来,但在那之前,我们恐怕要在一段很长很长的黑暗隧道中,咬牙前行。
毛紫蒨,马大法律系毕业生,现为从事法律工作的社畜,电邮:bochichian@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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