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海习游】

一名相信幽灵却不相信外星人的太妹，和一名相信外星人却不相信幽灵的宅男，因为一场赌局，竟同时触犯了幽灵和外星人，随即展开了拳打幽灵、脚踢外星人的恋爱历险记。

这么乱来的内容，却只是《胆大党》（日：ダンダダン/英：DandaDan）开场第一话的概述。结合科幻、灵异、惊悚、冒险、校园、爱情等元素，《胆大党》就和它的名字“ダンダダン”一样，可以有千百种解读，却难以拍板定调。

用恶搞和混搭玩转传统套路

我喜欢将“ダンダダン”这三个无意义的音节，和周星驰《大话西游》里唐僧的经典台词“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铛铛铛？”联想在一起。《胆大党》无厘头地“致敬”受众熟知的作品，同时将它融入自己的叙事结构的能力，和周星驰电影有异曲同工之妙。外星科幻加上灵异惊悚的双重主题，更让《胆大党》可以放胆地吸纳广为流传的传说，如UFO现象、屠牛事件、会动的保健室人体模型等，通过新情境再现这些经典构图或台词，令读者会心一笑。

从结构来看，《胆大党》是常见的单元剧，每个篇章推出新对手或新角色。类似叙事结构最大的挑战是建构有说服力的主线，驱使主角不断向外探索的原因。

《胆大党》恶搞成性的特点，却为这样的叙事格式提供了解法。推动剧情的麦高芬过于无聊？那就将主线设定成寻找男主失落的睾丸，既能满足角色动机，又能自然地产出各种奇葩台词。找到“蛋蛋”后恢复的过程太平凡？那就将它画成棒球赛，让每个角色玩个不亦乐乎。角色从来不会只是循着直线前进。即便是简单的吃饭情景，也会加入角色混战甚至意想不到的剧情关键，真正的“不疯魔不成活”。

连载《胆大党》以前，作者龙幸伸曾辗转担任过许多连载漫画家的助手，也不断摸索各种题材让他能自在地游走在不同漫画类型之间，肆意地嵌合意想不到的组合。外星人和幽灵可以用着不亚于恐怖漫画的诡异造型说搞笑段子；角色可以在最滑稽的情景，穿插生死一线的凶险瞬间；也可以在道出最牵动人心的背景故事后，迅速切换到搞笑模式。

角色形象更是玩转读者的刻板印象：灵媒婆婆可以是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的火辣女郎；侵略地球不成的外星人可以沦为便利店打工达人；传统拔禊仪式的乐手可以是重金属乐团。不断反转角色形象和剧情走向，造就《胆大党》不拘一格的特色。

以简单内核串起复杂要素

即便要素再多，《胆大党》却不会因过于疯狂以至于难以理解。其中的关键在于，要素越多越好，主轴却越简单越好。例如掺杂了校园霸凌、恐怖片和热血战斗等题材的第一话，令全话首尾呼应的，却是再常见不过的恋爱喜剧套路：女主绫濑桃因男主恰好和自己喜爱的明星“高仓健”同名，因而动心的经过。当读者们意识到，种种危机和要素，不过是小俩口感情路上的风景时，对剧情的吸收也就没那么大的负担。网友们常戏称《胆大党》是爱情喜剧，实则道出了《胆大党》叙事结构上的巧思。

除了维持简单的叙事主轴，作者也确保每个角色的动机，都源于既普遍又纯粹的情感，迅速让读者和角色产生共鸣。“亲情”是作者最擅长渲染的情感元素：动画第七话里，作者甚至不需要任何台词，便演绎出一名深陷债务泥潭的底层女子，失去女儿后的绝望之情；名为“身手矫健长发女”的妖怪，在前一刻还是主角们的对手，下一刻就凭着短短数页的回忆，赢得了观众的理解和同情。简单的叙事主轴、明确的角色核心和精湛的表达手法，令《胆大党》能在不断叠加要素的同时，真正做到兼顾各家之长。

《胆大党》昭示的创作新常态

网民常用“要素过多”来形容风格狂放、难以捉摸的网络内容。这句评语逐渐成为了新时代作品的卖点。无论是音乐、影剧还是漫画，坚守传统的风格或类型，已不再是主流。视频越来越短，娱乐越来越快，如果仰赖既有套路，不在每个转折、每一帧、每一秒追求融合更多的元素，就和偷懒没有两样。《胆大党》正是直面了资讯时代给创意产业带来的挑战，通过“要素过多”开辟出自己的道路。

它的成就，也得益于日本娱乐产业的成熟。互文、致敬，是时下创意产业常见的叠加要素手法。漫威电影宇宙巅峰时期，通过电影宇宙自身的素材，就足以撑起一部《终局之战》。然而，逐渐崩塌的漫威电影宇宙就说明，撑起互文和致敬的，是成熟的产业和大众熟知的作品库。要不是受众对科幻、灵异、恋爱、偶像文化、怪兽、机甲等日本的流行题材了如指掌，《胆大党》也没办法通过“玩梗”取得读者共鸣。

《胆大党》的成功，昭示的是新时代对创意产业的新追求，以及作品表现手法的新常态。时至今日，音乐、影视、乃至于游戏都已累积了庞大的作品库和受众。它是创作者必须面对的挑战，却也是培育出独树一帜的《胆大党》的土壤。未来的创作想必会持续地挑战这一生态，令人期待。

廖明威，毕业自中文系和历史系，目前就职于华社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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