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念岛屿】

近些年来，某一组数字三不五时就会被提起和讨论——相对于早前只限于特定政治氛围下的借之操弄，这不啻是一相对来得好的现象。

这组数字近期因电影《五月雪》的公映，而引起人们广泛的关注，电影的宣传和观影者的评析及其延申讨论，此中无论是就电影本身的美学评议、社会公义的检讨，乃至历史的追溯等等，都较之以往的影响层面来得大了。

尽管过去也曾出版相关学术著作或文学创作，发表之后的涟漪，多限于特定的圈子，社会普及面的影响较小。

无可否认，电影自身就是一种大众娱乐，无论受众最后是否因片商的呼吁而入场观看，电影全国上画之下的信息传播，其社会触及面肯定要比此前的学术与艺术形式之发表来得广；作品自身所带有的历史事件与信息，在过去社会集体禁语乃至淡忘之下，以另一种形式悄悄地激活；原本过去因人们不说、课本不讲而闻所未闻的新生代，也因而补上了一堂历史课。

从这个节骨眼来说，这样的电影得以成为院线片，即令是经过部分的消音与模糊化处理，较之此前的集体失声，已经是一大改变了，能不让人感到欣慰？

禁忌题材化为光影，是此次的焦点，最后呈现在银幕上的，既是抵抗，也是妥协，而究竟是抵抗还是妥协，端看你的立足点在哪而定了。

不知其所以然的禁忌

社会禁忌在所难免，不同的社会往往各有其禁忌。有的禁忌是基于多元群体之间相互谅解而形成的共识，有的是因害怕而成为禁忌，也有的禁忌是人为的。不管怎么样，一旦成为禁忌，它就成为在任何条件下都不能公开谈论或理性探讨的课题，担心会引来不测的后果，于是只能避而不谈。

实际上，社会禁忌让人们相信，这个不能谈论的事情最好不要碰触，否则就会招致不好的后果；对社会上的大多数人而言，人们往往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其结果却被普遍信仰着，仿佛是一种魔咒——它神秘，不可懂，但它的力量却被认定是存在的，一旦它被使用，就会招来厄运，所以避之唯恐不及。

有些数字会触动社会的敏感神经。社会上的神秘数字不少，它们来自人们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或者被有意地塑造成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比如数字13，它源自西方的社会文化，有其宗教信仰所形成的文化背景。实际上，大多数的东方人都不在这样的信仰脉络里，但偶尔遇到这样的数字也会心底一惊，生怕什么坏事会跟着这组数字而到来，于是避之唯恐不及。

再说华人自身的数字禁忌。

一些华人因方音的相近而特别避忌数字4，因其与“死”约略近似。但是，在早前方言群之间因语音分际而形成隔阂的年代，华人的吉凶数字也是按籍贯而分的，A方言群认定的凶数，到了B方言群可能被视为吉祥数，或者倒过来的也有。如今方言群之间的藩篱不再，籍贯之间长期交流与交融的结果，数字禁忌也随之跨籍贯而普及了？

实际上，这些吉凶数，不但相关方言群的新世代可能只是随俗实践，对于其缘由其实是莫参其详，而更多透过人际交流而影响的人，每每更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但照着做来趋善避凶就是了。

禁忌自身并不神秘乃至神圣，它其实是人的生活所形成的文化。再进一步地说，禁忌也是条件构成的，它的意义不是无限的，只限于相关条件下才形成有效的社会作用，而那些条件并非坚牢不易：它既然能组构，也就得以按条件来解消，前提是得知道其所以然而掌握其脉络和条件！

除魅之术：掌握生成条件

人们往往对事情不知其所以然，只知道简单地挂钩了前因与后果，机械化地看待因与果之间的關係，而排除了事情的导因与后果所以能成形的其他诸多主客观条件，从而认定有其因必然有其果的线性且惯性思维模式。

以神秘数字迷思的形成来说，这往往都是把前因与后果之间不可少的诸多条件予以忽略，或者是故意抹去不提，只强调其后果之严重与导因之必须被避免，两者的必然关系被紧紧地勾联，让事情的发生简化为前因后果式的思维。

实际上，世间事物的发生，都按各条件形成，而且都是许多主客观的复合式条件千丝万缕地凑成一起，才导致最终的结果的产生。如果事情的脉络没有弄分明，诸多的条件没有获得分析和梳理，一件事情的条件性发生就被模糊化，往往就变成无条件式的必然发生论的陈述了。

我要说什么呢？

我要表达的其实是，世间万事万物，既然都是条件式地组合而成，那么，所有的存在都会受到条件的限制，其存在意义就不能被无限诠释。

如果一件事情不让讲清楚，其发生与存在的条件无法被人们清晰理解和掌握，就会被神秘化和魔咒化，导致它的力量无穷大。没有其生成条件来限制它，它就可以被无限诠释和使用，像社会上形成迷思的神秘数字一样，人们不知道它们的生成条件，却认为它们具有无穷的神秘力量，因而避之唯恐不及。

如果能说得清清楚楚，它的存在呈现条件分明的状态，就不会被随意诠释或者被魔咒化了。

杜忠全，槟城人，马来亚大学中文系博士，现任职于私立大学中文系，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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