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特约】

国会去年通过控烟法；槟城消费者协会先前倡议禁止食肆24小时营业。

两个议题本质上都涉及到政府是否应当"为人⺠好"而介入人⺠生活选择的问题。然而，这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却鲜少被讨论——健康至上的观点是否符合公共卫生伦理原则，以及在追求健康的过程中可能面临什么样的道德抉择。 

控烟法旨在控制吸烟，并保护非烟民的健康，而其中较引起争议的，是“世代禁烟条款”（Generational End Game，GEG），即禁止贩售香烟和电子烟给2005年后出生的人。

马来西亚作为签署国，延续世界卫生组织在《烟草控制框架公约》的烟草控制行动。卫生部除了采取一系列税收及市场限制之外，也逐步扩大了禁烟场所。 

时任卫生部长凯里就曾在写给卫生部的2022新年贺词中表示，“有一天，未来世代将会完全不知道香烟是什么”。这句贺词，完全契合禁烟世代条款的核心精神。

政府随后听取总检察长的法律意见，认为禁烟世代条款对2005年出生前后的人给予了差别待遇，存在不公平和歧视的法律地位问题，暂时决定不将其入法。

不过，纽西兰事实上早已通过相似政策，并于2023年开始实施，禁止2009年之后出生的国⺠购买香烟，进而达成“无烟国度”的目标。继纽西兰之后，英国也开始提议要让2040年以后出生的国民成为“无烟一代”，可谓是全球史上一系列最严厉的禁烟令了。 

我们再来看禁止食肆24小时营业的倡议。

槟消协的这项倡议旨在应对国人的肥胖问题，但卫生部对这个说法有所保留。

卫生部副部⻑鲁卡尼斯曼4月25日受访时表示 ，24小时食肆并非导致⺠众肥胖的主因；卫生部目前也未有什么动作，仅强调24小时食肆营业造成肥胖问题，只是槟城消费人协会的意见。 

政府权限讨论之缺乏

无论是否采取行动，上述两个议题的核心，实际上是政府是否有权以维护人民健康为名，介入人民的生活选择。

这是我们必须思考的问题——在某些情况下，政府的介入可能是必要的，例如为了实现公卫的目标，政府可能需要实施一些强制性的措施，像是禁止吸烟、规定接种疫苗等，但类似的介入也可能是对个人自由的侵犯。

就以上述两个议题为例，目前除了针对经济影响和政策可行性的讨论外，将之定性为政府介入个人生活选择讨论却是很少。这表明了马来西亚社会在面对涉及健康和公共利益的议题时，对于政府介入个人生活的合法性和必要性的讨论仍然不足。

家长式公卫政策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从政策或倡议是否满足集体利益，切入审视政府介入个人生活的必要性。

就以禁止食肆24小时营业的倡议为例，我们可以轻易地指出，这项提案完全排挤了夜间劳动者。并非所有人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轮夜班的工厂工人、清洁人员、保安人员、接案族等等，都需要在午夜时分觅食补充能量。

槟消协认为，吃宵夜是导致慢性病机率攀升，以及拉低国人健康水准的原因，进而要求禁止食肆24小时营业。这显然证明他们对夜间劳动者的进食需求不是一无所知，就是毫不在乎。

如果真是关心集体健康，又出于经济发展考量等因素而无法规范人民的劳动时间，我们何不考虑鼓励食肆在夜间多多营业，售卖更健康、美味的食物，以为需要在夜间补充能量的人们提供更多健康饮食选择？

我对于槟消协倡议的担忧，是来自他们措辞中带有的强烈根除的色彩，缺乏审慎和克制的态度，就像家中威权的⻑辈指着你的鼻子说，“不准吃宵夜，否则扣掉你的零用钱或禁足”。

在公卫课题上采取家长式的作风是否合理？健康问题是公共目标还是个人利益？是否应该将其视为唯一、最高优先级的价值？这些介于人权自由与公共利益之间的提问，实际上是现代公卫伦理思辨的核心，应当受到社会关注与讨论。

选择权与新自由主义困境

反观，马来西亚就烟草问题经过长期教育与推广，人们对烟草已有基本的认识。在烟民与非烟民的权益，已有过诸多的讨论，因此才有扩大禁烟场所等规定，来确保非烟⺠免受二手烟的干扰。

然而，历经多年的各项控烟行动与反烟教育，人们对烟草已拥有足够的知识与了解后，政府仍执意全面禁烟，剥夺人们选择的权利，甚至立法剥夺未出生之人的选择权，对我来说，是极端的举措。

尽管如此，我们在此同时也必须避免落入新自由主义的困境，即是将生命与健康的责任全然推卸予个人，要求其自行承担一切，而让治理机制免于相关责任。

我不认为这些思辩是自相矛盾的，反而是在不断的思辨下，我们才得以避免忽略人们的利益与自由。

从控烟到禁烟，不免让人担忧，这是否会成为未来各项以健康之名颁布禁令的垫脚石。试想一下，此后会否出现以含糖饮食影响健康为由，禁止人⺠食用这些对人体带来过多负担的饮食的情况？是否也有可能出现“有一天，未来世代将会完全不知道糖是什么味道”的说法？

医疗与健康，是我们思考这类问题的切入点。然而，必须提醒的是，在制定公卫政策时，我们仍需平衡健康与其它价值，而非独尊一方。在追求公共健康的过程中，也莫忘谨慎审视各项禁令与消除现象的背后，是否扼杀了其它的价值。

陈晓妮，两只猫的奴隶，为此被迫在教育机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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