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制水启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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槟城日前大制水,约80%居民受影响。
事实上,早在过去几年前,槟城居民就遭逢过不少突发性断水或制水事故。
位于槟城西南区高地供水管尾端地段,断水问题自然在近年来逐步成为我家的日常化危机。
出于这份危机感,不禁让我思索:为何槟城水供问题日益严重?供水机构和州政府应该承揽多大责任?而身为普通市民又应该如何应对?
供水系统概况及“大制水”
按照槟州供水机构的数据,全槟共4个水坝,槟岛及威省各有2个,储水量总计1120亿2200万公升;共9所滤水厂,6所位于槟岛,另外3所则位于威省,每日为全槟提供11亿2600万公升的自来水。

从分布图可以看出,槟岛与威省的水坝、滤水厂,多数集中在中北部地区,而为更好地了解本次制水事故,我们首先要厘清槟城的两大供水来源。
槟城最大的供水来源,为双溪赖(Sungai Dua)滤水厂、慕达河(Sungai Muda)、孟光水坝(Mengkuang Dam)所组成,撑起威省及槟岛全州80%地区的用水。
其中,慕达河的生水经由14公里的水道抽入双溪赖滤水厂进行处理后,再通过主要供水管道以及两对双管海底水管,分别输送到威省及槟岛各地;孟光水坝的功能则是抽取慕达河及北赖河(Sungai Prai)的生水进行蓄水,以便在旱季时补给水量不足的慕达河。
槟城的第二大供水来源,则是主要来自槟岛亚依淡水坝(Air Itam Dam)及直落巴巷水坝(Teluk Bahang Dam)。不过,其供水范围仅包含槟岛北部及中部局部地区,供水给大约20%的用户。
1月10日大制水的发生,就是缘于双溪赖滤水厂需要紧急维修主要供水管的漏水阀门,才直接导致全槟大约59万用户陷入断水的处境。

纵使在数量上槟城拥有9所滤水厂,但是滤水任务的分配不均,以致只要双溪赖滤水厂出现重大损毁,就可能直接瘫痪近乎全槟的用水。
供水系统的脆弱性
槟城大制水前夕,北赖河底的供水管于2023年12月19日发生爆裂事故,影响第三条双管海底水管正常供水,因而直接导致槟岛西南区及威省部分地区的20万用户历经长达四天左右的制水。
迟至30日,槟州首长曹观友才表明,州政府已指示槟州供水机构继续追踪且完全解决北赖河底水管的漏水问题,同时也要求机构对州内所有河底和老旧供水管展开检查。
政府及槟州供水机构迟滞的应对措施以及抢修,更难以抚平因即将面临大制水而进一步高涨的民怨。
硬体设施上,从慕达河输水到全槟多地用户,高度仰赖地面、河底、海底的大型供水管。以北赖河底供水管爆裂为例,槟州供水机构需远从巴生港口聘请专业潜水团队,才能完成水下焊接的抢修任务,更进一步体现了水底供水管在维护工程上不仅难度高,而且专业人员也相对稀缺。
除了维护工程外,慕达河生水来源的不稳定也是槟城供水系统的致命弱点之一。根据《星报》的整理,槟城自2022年7月至2023年尾的三起大型制水事故,都是出于慕达河两次洪水暴涨的淤泥堆积以及干旱导致的水位过低而造成的。
孟光水坝的蓄水虽然可以为旱季提供紧急补给,但在面临干旱以外的突发灾难时,却一再地曝露其限制。慕达河作为槟城关键的生水来源,极大可能在未来会因极端的气候变迁,而一再发生水量不足或是水质劣化的情况。
从上述制水事故不难看出,不管是供水硬体设施的事故,或是生水来源的不稳定,都体现出从慕达河水源到双溪赖滤水厂的供水系统,既要承载全槟用水的巨大压力之余,同时也要面临水资源可持续性的多重挑战。
供水设施失能的启示

面对槟城水资源问题,槟州供水机构及地方政府固然有提出长期计划,以期应对水供短缺的问题。
譬如,槟州供水机构就曾于2023年5月,向国家水务委员会(SPAN)强调6项关键议题,其中就包括了尤为重要的霹雳河生水输送计划(SPRWTS)和乌鲁慕达流域管理局(UMBA)的成立。
SPRWTS规划,透过从霹雳河抽取生水,来开拓槟城南部的生水来源;UMBA则希望透过成立独立机构,来保护和管理慕达河上游盆地,以保障持续的淡水资源。
无论如何,上述计划由于涉及联邦政府的权责和跨州机构的合作,从提议至今仍未看见实质的进展。
除了拓广和保障生水来源的长期计划外,槟城供水系统的另一大难题,即供水管道的维护,依旧亟待解决。
槟城主要的大型供水管道,多数铺设于70至90年代期间,历经长时间的使用后,耗损及维护问题自然是当代供水设施需要着手解决的主要任务,因维护工程而造成间歇性断水的情况在未来很可能更频繁发生。
作为普通市民,我们除了被动地依赖政府的大型水利工程与供水系统外,民间是否能够在供水危机之中自行“造水”?

根据我的观察,我所居住的社区在过去几次制水期间,除了等待水槽车的支援外,居民也会自发地前往周遭河流汲水,或在户外收集雨水,或回收生活用水度过缺水的难关,在拧不出自来水的水喉和生活周遭唾手可及的淡水资源之间,刻画出对供水设施失能的莫大讽刺。
从居民汲水的行为出发,我认为,官方除了倡导形式化的“节水意识”,向民众宣导水源安全使用实为更紧要的举措:制水期间,民众应该使用哪些材质安全的蓄水工具?如何安全且不构成污染地汲取淡水资源?如何安全地使用和回收生活用水?如何判断水源可否安全饮用?诸如此类与“水”相关的问题,应该被给予重视。
环境人类学家Nikhil Anand就曾在研究印度孟买供水系统的著书中提及,当代城市基础设施的维护工程已经不仅仅是单纯地将基础设施“重置”到初始的运作状态而已:当供水系统的堵塞、管道泄漏或是不同群体无法获得供水服务的时候,维护工程本身就是一项动态且可持续的创新活动。从政府到民间能否借由制水危机,转化出更多元且灵活的应对机制,都将会重塑民众对于“水”的认知。
虽然本文没有进一步深究如何解决槟城供水系统的具体办法,但是在大型水利工程之外,我们更应该考虑到公众可以如何共同参与水资源计划,譬如社区的雨水收集系统、生活污水的回收计划、城市溪流以及水源区的保育工作等,皆是为未来水资源的可持续发展开创不同的出路。
因此,在叩问当代人与水之间的关系时,我们除了是供水系统下的消费者之外,应该继续思索我们还能担当起怎样的角色?
陈敬谦,目前就读台湾大学人类学研究所硕士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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