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曼努尔】

范平东辞净选盟主席,净选盟路线之争公诸于众。

范在辞职声明中表示,虽然他在无对手的情况下蝉联,惟其所代表的人民体制(People’s Institution)路线团队实未获得多数支持,而以黄彦铬为首的人民运动(People’s Movement)路线挑战派在督导委员会改选中取得不少重要职位,意味其理念并未获得多数组织成员认同,故决定请辞。

同时,范在声明中批评挑战派的人民运动路线离地不切实,称本地2018年首次完成政权更迭后,“净选盟作为人民运动的可行性,……已就告一段落。它可以选择‘关门大吉’,发展成政党(不过这个机会早已过去),或者发展成倡导机构,超越政权更迭,专注于改革体制”云云。

外人乍看范的声明,大概会纳闷:文中所称的“致力将净选盟进化为人民机构”所指为何?这些努力又为什么会与人民运动路线相左对立?

范平东的乐观认知

在笔者看来,范所谓的路线之争,就是以范为首的原任者,认为随着政权更迭,组织群众街头抗争的手法已经不合时宜,净选盟应专注面向政治人物,做政策游说的工作。

所以,范的声明才会有此一段:“第14届大选国阵或巫统政权倒台后,其它有效问政管道已经开启。在过去的五年中,净选盟在鄙人领导下,已经有效利用这些管道,并取得显著成果。”

如果笔者理解无误,这意味着范认定政权更迭后,净选盟当下的政治改革诉求,完全可以透过现有体制内政治决策管道逐渐获得接纳和落实。范等人或认为2018年政权更迭后,有净选盟背景者受委入驻选委会后,朝中有人好做事,不同于往昔;或净选盟诸君已成为执政者的座上客,净选盟在体制内沟通管道畅通,大有可为。

基于上述对新政府上台的乐观认知,范才会认为,净选盟透过动员群众,上街抗争施压政府的做法,已经过时、离地,已完成其历史阶段任务,接下来应该转型成他口中专注于议会改革的倡导机构“人民体制”。

就是要“又倾又砌”

净选盟作为议会民主改革倡议团体,崛起于群众街头抗争,虽在近年透过体制内管道取得若干改革成果,惟不能因而自我设限为游走国会的游说团体,彻底抛弃街道抗争的群众动员施压手段。若净选盟转型成如范所称的倡议团体,其和游走于高官显要的一般倡议型智库有何差别?

事实上,政策倡议与组织群众,乃是社运的一体两面,“又倾又砌”(又沟通又施压)缺一不可。社运的倡议主张,透过动员群众展现民意,让当政者正视,这是“砌”(施压)的一面,由此促使政府愿意磋商和谈判,将社运的各项倡议改革议程,转化成具体政策或国会法案,这是“倾”(沟通)的一面。

既便社运诉求成功从抗争进入到政党/议会政治协商阶段,也不意味就此能够如社运所愿顺利转化成政府政策或立法,当中可能打折、变调,所以才会强调“又倾又砌”。

诚然,我们不反对净选盟致力深化其政策倡议的专业,从事扎实的政策研究,以便面对资深政治人物、专业官僚的反诘时,更有说服力。惟净选盟无需非此即彼,视深化政策倡议与组织串连人民力量无法并存或对立。

倡议成就有待商榷

范等人标榜净选盟在其领军下,作为人民机构倡议的成果,然揆诸净选盟近年所倡议的政改方案,部份内容有待商榷。

就以净选盟以公帑补助政党的倡议为例,虽然以公帑补助政党在一些国家行之有年,惟不乏批评非议的声音。

首先,有论者就认为,政党作为人民自主结社团体,是人民表达特定政治意见和意愿的载体。是故,利用公帑补助特定政党,无疑是政府利用全体纳税人的钱,鼓励某些政治意见,变相惩罚那些不认同这些政治意见的纳税人,十分不公平。

其次,纵使以公帑补助选举经费,部分国家的金钱政治仍旧猖獗。在意大利,即使设有公帑补助政党的机制,惟该国黑金政治仍旧严重,遏抑成效不彰,沦为纳税人花钱补贴政治人物,造成民怨,逐在1993年通过公民投票提案予以废止。

回到本地情境,在缺乏相关立法配套,如要求政党公开其财产、经费来源及运用,全面禁止政党从事营利事业等条款的情况下,徒然推动以公帑补助政党,只会让主流政党在获得公帑补贴的同时,继续从党营、公营事业获取大量金钱资源绑桩脚,笼络地方势力。

若是如此,则是完全违背以公帑补助选举的原意,即防止民主选举遭到金钱政治的不当操纵,打造公平良性的政治竞选环境,从而保障国人的平等参政权。然而,净选盟的倡议说帖中,在这关节眼反而是轻描淡写,并未措意。

民主化的政改,是一项复杂且钜大的政治工程,需有极大的耐心,在兼顾国情、现实条件、学理基础等考量下,做通盘的检讨、探索和社会讨论。

随着范等人下台,净选盟作为本地政改的重要倡议团体,究竟会沿袭老“黄”买瓜的路径,面对不同社会声音时,继续在同温层、小圈子自说自话,并营营逐逐游走于达官显高,为特定政党解套,向政治人物献策,而顾盼自得,抑或不忘初心,继续扮演凝聚社会共识,汇集主流民意,坚持社会集体学习的民间公共政改倡议平台?


潘永杰,台湾政治大学哲学系硕士,现任职民间教育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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