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起义之后
【恋念岛屿】
8月27日,台湾唐美云歌仔戏团应邀来槟城演出的第二天场次,我躬逢其盛,在来自台湾的歌仔戏研究学者蔡欣欣教授的联系下,忝为现场观众之一。
当然,这不是我头一回在槟城观赏唐美云歌仔戏团的演出,更不是该戏团的首次南来。
实际上,在冠病疫情之前的2017年,该剧团就曾在槟城“以戏会友”了。之后连续几年,在乔治市世界文化遗产机构的串线与统筹下,唐美云领衔演出的歌仔戏,已多次成为乔治市艺术节的高潮节目之一。
此次是间隔疫情停摆的再续前缘,加上得奖大戏《天鹅宴》,因此较之往年更为引人瞩目。
按现场观察,当天(以及据说早一日)的演出满场,除了银发族让成年儿女,甚至年纪更小的孙辈环绕来看戏之外,更有不少是自行结伴来观赏的年轻人,他们也热热闹闹地来到戏台下看唱戏。
在闽南人居多的槟城,迄今还作为酬神戏的布袋戏之外,近三十余年来,闽南大戏(早期槟城人唤作“福建班”)演出,已是几成绝响。近几年来,随着入遗组装推出的乔治市艺术节,让闽南戏曲在内的传统演艺也得以还魂,回到了当代新世代受众的眼前。
传统戏曲包装在新颖的艺术节里而为新世代观众追捧,这不啻为传统艺术寻找新观众群的成功模式,前提当然是这类节目还能触动当代人的审美需求。
【恋念岛屿】
8月27日,台湾唐美云歌仔戏团应邀来槟城演出的第二天场次,我躬逢其盛,在来自台湾的歌仔戏研究学者蔡欣欣教授的联系下,忝为现场观众之一。
当然,这不是我头一回在槟城观赏唐美云歌仔戏团的演出,更不是该戏团的首次南来。
实际上,在冠病疫情之前的2017年,该剧团就曾在槟城“以戏会友”了。之后连续几年,在乔治市世界文化遗产机构的串线与统筹下,唐美云领衔演出的歌仔戏,已多次成为乔治市艺术节的高潮节目之一。
此次是间隔疫情停摆的再续前缘,加上得奖大戏《天鹅宴》,因此较之往年更为引人瞩目。

按现场观察,当天(以及据说早一日)的演出满场,除了银发族让成年儿女,甚至年纪更小的孙辈环绕来看戏之外,更有不少是自行结伴来观赏的年轻人,他们也热热闹闹地来到戏台下看唱戏。
在闽南人居多的槟城,迄今还作为酬神戏的布袋戏之外,近三十余年来,闽南大戏(早期槟城人唤作“福建班”)演出,已是几成绝响。近几年来,随着入遗组装推出的乔治市艺术节,让闽南戏曲在内的传统演艺也得以还魂,回到了当代新世代受众的眼前。
传统戏曲包装在新颖的艺术节里而为新世代观众追捧,这不啻为传统艺术寻找新观众群的成功模式,前提当然是这类节目还能触动当代人的审美需求。
来自同温层的星火
二三十年前,人们感叹传统戏班凋零,而随着老一辈观众离去,新一代观众没有进场,戏台上和戏台下都不见新血,人走弦鼓消音,难免让人担忧传统文化行业将断层乃至消亡。
以我们这一辈人的经验来说,确实就是这样:我们上一辈,乃至更上的一辈人,虽然他们的教育层度不高,却是传统戏曲文化的载体,在日常生活的娱乐里,少不了这一块;到了我们这一辈,除了幼年时懵懵懂懂地被带到戏台底下看热闹之外,长大之后大多另有天地,世代之间的鸿沟明显。
这所以,到了8、90年代,我们上一辈的有识之士,每每会发出戏班流离与凋零的喟叹;事实上,传沿了几代人的老戏班,经过那一历史阶段的淘洗之后,大多没有存活下来,存活的的只是凤毛麟角。
但是,同样是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以当时六字辈青壮年为主的群体开始集结起来,酝酿及发动了具有“文化起义”意义的民间文化醒觉运动。
在激活乔治市旧城区有形无形之生活文化的动机趋使下,他们一方面借鉴海外(特别是台湾)的成功经验,另一方面则回头审视自身成长过程中的感性文化体验,而在当时相对冷漠的文化氛围中,企图炒热及引发社会对文化议题的关注,进而对传统文化生态注入了新的动力与生机。
当时,有些人或许会发现,某些自身成长过程中历经过的传统文化美感体验,如戏曲观赏,原本在现实生活里久已不为乃至绝迹,却在这项社会活动中回到眼前。于自己而言,这算得上是重温远去的童年体验,更加是重新激活行将消失的传统文化。

当时的这些活动,用今天的话来说,大概就是一个同温层的活动,却不想引发了一定的社会反响,甚至对更往下的一辈人有了良性的影响。
大概是十来年前,我看到一则报导,是记者街访从事传统营生的摊贩,询问其市场反应如何。受访的摊贩说,大致还可以,因为“现代年轻人,越传统就越新潮”。
他口里说的“年轻人”,其实是比我们这一辈更年轻的一个世代,他们说得上是90年代“文化起义”之后成长起来的一辈人。除了属于他们时代的新颖玩意儿,对于现代生活中的传统元素,于他们而言却是一种新潮,因此不光不排斥,还很愿意接受和投注一份喜爱。
传统戏曲的华丽转身
在我们成长的时代,传统戏曲是街头搭棚演出的酬神戏,怪不得除了进香的老人家之外,讲求时髦的年轻人大多走避。
20世纪90年代以降的槟城,人们趋之若鹜的官版和民版新春街头庙会,乃至学界引领的艺术教育组织所筹办的活动,都成为传统戏曲的演出平台。如此一来,传统戏曲就不只是过去的酬神环节,而是名副其实的文化活动,在观感上,等次无疑有了提升,不是?

这两天在槟城的歌仔戏演出,不光是老人家乐于回味旧年月的娱乐体验,更多的是年轻人也在满场的人群中如痴如醉。当然,在更早的年代,传统戏曲的确是老少咸宜且阖家共赏的民众娱乐,但后来随着现代教育与娱乐的发展,它几乎从年轻人的娱乐生活中退场,沦为仅为酬神的戏码。
经过一代人的努力,尽管如今尚不可谓传统戏曲已经复位,但比起早先寥落的状态,至少我们看到,戏台下已经聚集了新世代的观众,他们愿意为戏曲的演出挥汗排队进场,更不吝为演员的唱作给予热情的掌声。
这两天的歌仔戏演出无疑是成功的,老中青戏迷挤满了大华戏院,台上和台下、台前和幕后,乃至主办单位全情配合,让今年乔治市艺术节画下圆满的句点,可喜可贺。但是,我们还应该看到,过去十多二十年来,为传统文化之重生而投注心力与劳力的诸多园丁们。他们长时间付出的努力与耕耘,也是其中的成功因素,这是不应该抹煞的。
当然,“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文化不是少数人的事,而是要大家来一起浇灌与守护的。
杜忠全,槟城人,马来亚大学中文系博士,现任职于私立大学中文系,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file/publisher-c1a3f893382d2b2f8a9aa22a654d9c97/2023/08/2979294f70275de3ab1141f2a5310479.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