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投票取向的因素:年龄与社经地位
州选评论
2022年大选,土著团结党和伊斯兰党组成的国盟一举赢下74个国席,并近乎横扫半岛北部的全数选区。
绿潮突如袭来,让许多人大跌眼镜,更增添了非马来社群与非伊斯兰社群的恐惧。
即将举行的六州选举,虽然仅为地方性选举,却又可被视为去年国会选举的延长赛。希盟与国阵的成败,将直接决定安华为首的团结政府是否可在任内继续有效推动施政,以及其政权的稳定性。
本次州选战鼓敲响后,朝野两方皆主攻马来选票市场。
从数字来看,政党无非是以政治现实角度出发,毕竟吉打、吉兰丹、登嘉楼的马来选民高达八至九成,就连雪兰莪、森美兰的马来选民也近六成。六州当中仅有槟城的华裔选民为多数。因此,马来选民的动向,必然将影响各州的选举结果。

希盟在2022年大选虽贵为第一大党,但是其与后来联合执政的国阵仅分别获得13%和32%的马来选票。至于攻下绝大多数马来选区的国盟则斩获另外的55%。
然而,13-32-55的方程式,并不能直接套用在全马各地。这只是半岛的平均值。这项认知对政党的竞选至关重要,因为不同选区各族群的不同程度支持,将会影响各政党在特定选区的胜算。
2022年大选,国盟候选人哈丽玛在马来选民占68%的加埔国席,以1万1782张多数票胜选;马来选民数近乎相同的鹅唛国席,雪州大臣阿米鲁丁却以1万2729张多数票,击败原任议员阿兹敏。
为何两个种族结构相近的选区,却出现了截然相反的选举成绩?其原因就出在两区马来选民投票倾向有着显著的差别。
根据选后对各选区所进行的种族投票估计,希盟在加埔和鹅唛分别获得14.8%和31.7%的马来选票,国盟则分别为57.2%和45.3%。这当中除了有候选人因素影响选民的投票取向外,另一个因素便是选民的年龄结构和社经阶层。
社经地位或影响投票取向
一直以来,我们在观察马来西亚选民的投票行为时,过于关注种族投票取向这一变项。无法否认,这是预测选民所选择的政党,最为关键的指标,但是若忽视其它类别的变项,则可能导致我们失去解释投票变数的部分重要资讯。

为此,本文将援用鹅唛国席底下两个投票站成绩,来解释经常备受忽视的年龄与社经阶层变项,以道出其在本次州选举所带来的含意。
我们所要关注的,是位于鹅唛国席底下,鹅唛斯蒂亚(Gombak Setia)州席的鹅唛九哩(Batu 9 Gombak)与淡江(Hulu Kelang)州席的克拉末谷(Lembah Keramat AU 5C)。
前者的马来选民为83.9%,是典型以B40为主,混合了花园住宅与传统马来甘榜的半城乡区域;后者则是聚集了马来中上层群体的现代社区,马来选民比例高达98.8%。
选择这两个区域来做比较,主要是因为它们皆是坐落在马来选民为主的鹅唛国席(种族同质性高),却在社经地位有着差距,得以在控制种族变项的情况下,观察其它人口变项对投票行为的影响。
鹅唛九哩和克拉末谷出现了截然不同的选举结果。
国盟以41.5%的得票率,在鹅唛九哩击败分别获得29.3%与28.1%选票的国阵和希盟;在克拉末谷,希盟则以39.5%的得票率,超越32.8%的国盟和24.3%的国阵。
结果显示,与B40占多数的地区相比,希盟在马来中上阶级为主的地区,获得较高的支持。必须注意的是,这是一个机率问题。也就是说,居住在中上阶层为主社区的马来选民,与居住在B40群体为主地区的马来选民相比,把选票投给希盟的机率会更大。
年轻选民国盟占优?
若把焦点转移到年龄层的投票差异,则鹅唛九哩所呈现的,是我们所熟悉的现象:国阵在年长选票仍旧保有优势,然而到了以30岁以下选民为主的第9、10票箱,则是国盟取得显著的支持。去年大选结束后有汗牛充栋的文章与评论,以马来年轻选民的资讯来源为题,讨论了国盟何以能够在获得该群体的青睐。

然而,值得我们关注的,是马来中上阶级选民所聚集的克拉末谷。虽然第一个票箱的结果,和鹅唛九哩如出一辙,即国阵仍获得年长选民的支持,但是希盟在越年轻的票箱,得到了越高的得票。在主要为25岁以下选民的第7票箱中,希盟甚至得到了54.8%的支持,高于国盟将近一倍。

从这两个地区投票结果的对比,我们不难发现,除了种族因素,种族内的年龄与社经阶层对马来西亚选民投票取向,也同样具有解释力。也就是说,即使在上届选举国盟取到多数马来人的支持,但是马来选民内部不同的人口变项,也会影响其投票取向。
议题多元打破种族政治
本次州选,希盟在马来选民为主的选区受到国盟来势汹汹的挑战。为了反制国盟,希盟陷入了种族政治的泥沼。其中,安华近期有关废除大学预科班将导致政府败选的言论最为明显。
从以上选举结果分析,我们得以发现,种族并非影响投票取向的唯一因素。克拉末谷选民的投票取向,即可解读成中上阶层选民愿意为希盟在2022年大选时提出的经济模式买单;不少选民仍是以理性的角度,来评估各个竞选政党。
实际上,在后疫情时代,许多百姓受到物价飙涨的影响,直接导致可支配收入降低。中产阶级选民因薪资适中,而无法享有各种政府补助,却也没有如同T20般,拥有较高薪水应对起伏不定的经济问题,因此最受影响。
然而,非常可惜的是,两大阵营并未善用州选的机会,探讨理性课题(如经济议题)。政治人物再次提出有效增加可支配收入、稳定物价等政见的机会失之交臂。
另外,马来选民同样也会对良好施政有所憧憬。打出相关口号,并提出中长期计划来减少滥权、贪腐,必然也能够增加其对相关政党的好感。
然而,国盟在2022年大选中,同样主打廉洁,抢占了原先由希盟独享的政治论述。尽管不少马来选民便是厌倦巫统的贪污文化,他们最终却是选择国盟,而非非马来政治人物较多的希盟。
因此,作为区隔,希盟更需强调其多元的特性,借此吸引中庸马来选民的支持,而非踏入国盟的优势领域,即种族政治,进而导致顾此失彼。
总而言之,种族分立是当前马来西亚的投票取向的重要解释,却也不能忽视年龄与社经阶层对选民投票取向的解释力。
若后者的影响越受到重视,则我们在未来能够鞭挞朝野各政党,勿要渲染种族课题赢取支持。议题的多元,方是我们告别种族政治的第一步。需矫正政治人物,让其远离这种会上瘾的政治鸦片,避免仰赖炒作身份差异来获取选民支持。
李泰德,默迪卡民调中心资深研究员,国立政治大学政治学系硕士。长期专注选民投票行为、选举制度与选区划分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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