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罢工事件:权益和义务
【无关养生】
2023年3月,马来西亚医生罢工组织(Mogok Doktor Malaysia)恫言,若卫生部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就会发动大型罢工。虽然最后雷声大雨点小,但医师和卫生部之间的摩擦,依然是值得关注的事件。
此组织要求政府无条件吸纳所有合约医师为正式公务员、提高值班津贴 (on-call allowance)至每小时100令吉、限制每周工作及值班时间少于60小时、把医师在公立机构强制服务年数减少至3年,以及解决人力资源短缺问题。
医学院毕业生在公立医疗机构(卫生部医院和高教部的大学教学医院)经过两年实习(housemanship),可获得马来西亚医药理事会的永久注册,正式被认证为能够独立行医的医师,尔后再强制服务两年(从实习算起共四年),才能辞职到私立医疗领域服务。
也有不少医师选择继续进修成为专科医师,主要途径是挤进大学医学系的硕士课程,或是自修后报名参加卫生部承认的外国文凭考试。
要报读硕士课程,除了须有一定年资,成为卫生部正式医师也是主要条件。因此,由于合约医师无法转正,导致许多年轻医生继续进修的道路充满障碍。
每个人都应该能够在事业上追求更进一步,这也是医师的职业权益。
医疗领域发展问题
《1971年医药法令》下,医学院毕业生只能在公立医院开始其职业生涯;同时,碍于硕士课程的报考条件,要成为专科医师需有足够的正职年资。
前者是让毕业生得以执业的前提,后者则是让医师成为专科的条件。然而,在如今僧多粥少的情况下,政府有责任推出政策,确保这些毕业生之间,以及有意进修的年轻医师之间,得以公平竞争。

这两项条件以前从来不是问题,公立医疗机构一向都是空缺多过医师,医学系毕业生数量不多,加上私立医疗领域有极大的开拓空间,大量医师在完成强制服务之后离职是常态。
但这十多年来私立医学教育大开放,加上高等教育贷款成为常态,医学院毕业生人数激增。短期效应是公共医疗机构无法立即吸纳所有毕业生,中期和长期效应则是医生人数大幅度增加。
此外,现代人的健康寿命较长,医师也得以继续工作到更大的年纪,导致私立医疗领域饱和,离开公职的医师比率缩小,最终局面是公立医疗机构医师人数激增。
卫生部除了无法马上让医学院毕业生成为实习医师,也没有足够空缺吸纳所有完成实习的医师进入正式公务员体系。
此局面导致医学院毕业生之间,以及年轻医师之间处于不同的起跑点:幸运得以早点成为实习医师的,就有可能更早达到硕士课程所需的年资;无法获得正式职位的合约医师,根本就无法在职涯上和正式医师同等竞争。
无论从合约医师转为正式医师需要什么条件,遴选过程肯定会出现某种不公,因为运气或不公而失去深造机会,这就关乎医师的职业生涯。这是是一项需要解决的课题,医师绝对有对此深感不满,甚至罢工的理由。

医师的权益和义务
在国家财务肯定无法负担的情况下,要如何解决这个难题,是一篇大文章,这里暂时不谈。但在讨论医师的诉求时,我们不能只看当事人的权益,因为权益的一体两面是义务。
医师这个职业,在社会里有特别地位。民众一方面认为是挽救生命受人尊重的职业,同时很多人也认为是高收入的保障。
进入医学院时,每个医学生应该了解和接受他们在未来挂上医师的头衔时,随着这个称号而来的是许多务必履行的义务。
简单来说,医者需要解除病患的痛苦,即使无法治愈,也要能够控制及减缓病情恶化,更基本的是不要增加患者的痛苦。
换句话说,把本身专业知识累积足够,把临床行医经验磨练成熟,把医疗道德抓紧维护,是一名医师最基本、也是无可妥协的义务。
医学生固然需要很努力念书,但可以肯定的是,毕业后的行医生涯才是更加需要学习的时段,而且是永不间断地终生学习。医疗知识来自理论,但更重要的是学会如何把理论化为实践,这就需要经过实际照护病患,最终才能锻炼出称职的临床医师。
必须强调的是,一个医师并不是完成两年实习,或者是强制服务四年,甚至是考获专科资格后,就会比之前更懂得医病。病症千变万化,病情轻重不一,病患体质也不尽相同,很少病患的情况和教科书一模一样,因此实际治病的能力要靠经验累积而来。

权益和义务的拉锯
临床医学没有捷径,需要看很多病人,还要长期跟进患者病情的起伏,也要跟着有经验的前辈学习;同时,疾病不会选择时间来袭,很多严重疾病往往在半夜发病。这些事实,造成了医师的锻炼只能够通过漫长且日夜颠倒的时间来完成。
如此现实情况下,我们将会看见减少工作时间的代价,那就是医师需用更长时间,才能累积到足够的临床治疗经验。有些单位推行轮班制度,这其实让医师更难长期跟进患者病情,肯定会影响医师的实际学习效果。
当然,我们需要在医师过劳和累积经验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但无法改变的事实是,没有一种办法可以取代用汗水、劳力和时间来学习。临床医师最重要的导师,永远都是现实世界里的病患。
生活品质、工作时长、照护病患的数量,在医师的职业修炼中是个两难,也是权益和义务之间的拉锯战。
病假罢工监守自盗
回到马来西亚医生罢工组织,发起人当时呼吁年轻医师,拿病假或紧急休假,停止上班三天,以瘫痪公立医疗体系作为谈判的筹码。
签发病假单,是国家通过法律,赋予医疗专业的权力和委托。如之前所说,无论是权益或权力,其一体两面是义务:医师有责无旁贷的义务,全力维护其伦理和医德。

当医师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公开呼吁同侪滥用病假单,说得难听就是监守自盗。这其实就是衡量一个人是否有专业道德操守的最佳温度计。
社会和法律赋予医师签发病假单的权力时,随之而来的就是捆绑在一起的义务及责任。或许马来西亚医生罢工组织还无法完全了解的是,被称为医师不只是有追求本身权益的自由,更重要的是需要履行医者的义务。
这恰恰证明他们在医疗界的实际经验还远远不足,但却强烈要求减少工作时间和更快独立行医,形成相当荒谬的吊诡。
对于这个最终流产的罢工行动,其实社会完全有理由可以如此质疑:不惜滥用权力作为谈判手段的医师,有资格要纳税人为他们的薪资买单吗?
翁诗钻毕业于马大医学系,和死神拔河第二十七个年头,深感生命朝夕无常,对医学没有幻想,只能脚踏实地赚一份薪水。但愿以后墓志铭上刻的是——一个曾经医治过人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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