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世情】

日前《星洲日报》在社论中指称，全球纸媒如今惨澹经营，全拜搜索引擎所赐，因跨国数码平台未付费地使用媒体所产制新闻内容，使得报纸替平台做白工，因此要求政府积极行动，建立数码平台向本地新闻媒体付费的机制。

本土传统媒体集团曾经历一段盈利丰厚的时光，资源相当充裕，也缺乏强大对手与其竞争。

近些年面对数码科技冲击时，媒体集团转型成效多未臻理想，原因复杂多重，然而纸媒将“惨淡经营”的责任，简化和归咎于外部的数码平台，这样的指责有失公允，也有逃避内部需承担的责任之嫌，且可能错失自我检讨、修正与精进的契机。

但该文对跨国数码平台的批评，也非完全无的放矢，因数码平台作法确实影响本土媒体的营运，对媒体环境产生负面效应，政府需关切与积极处理相关问题。

各国强化数码平台治理

Google与Meta（面子书）等跨国数码平台拥有“强可敌国”的规模和影响力，在资讯内容传播、数码广告与使用者资料收集上，不管在全球或本土皆具主导地位。

然而，它们宣称自身是中立平台，而非产制内容的媒体；同时，未就使用内容与新闻媒体协商及议价，却在平台上使用媒体耗费成本产制的内容，而从中所衍生的数码广告利益，也多为平台所收割，挤压了新闻媒体的营收，影响媒体与新闻劳动者的利益，也对民主发展很重要的媒体环境，造成负面冲击。

新闻内容具有市场价值，使用新闻内容的数码平台应给予合理费用，且数码平台与新闻媒体间的互动涉及公共利益，会影响新闻资讯內容的品质及流通，并非纯属私利的商业行为，必要时需有公权力介入建立规范。

近年一些国家立法规范，促使数码平台与新闻媒体展开议价协商，达成合理的付费协议，或以著作邻接权（neighbouring rights）方式规范付费，希望能促进数码产业与民主社会的平衡发展，解决跨国平台与本土媒体之间协商力量不对等问题。

澳洲在2021年2月开了第一枪，通过《新闻媒体与数码平台强制议价法》（NMBC, News Media And Digital Platforms Mandatory Bargaining Code，简称《媒体议价法》）。此后，Google与Meta已和澳洲新闻媒体完成议价协商，媒体一年估计可获约2亿澳币（约6亿令吉）的经济分润，对当地新闻媒体的营运有所助益。

数码平台巨头的抗拒与妥协

在澳洲订立新游戏规则后，德国与法国等国家陆续完成立法程序，但或採取和澳洲不同方式，建立数码平台与媒体的议价机制。邻国印尼近期草拟协商与议价机制的相关法规；加拿大国会也在审议类似澳洲模式的《线上新闻法》（Online News Act）；台湾立法院则在五月中启动相关法案的审议。

马来西亚媒体与组织曾呼吁政府，建立数码平台与媒体的议价机制，但前几任政府反应消极，至现任政府终有较明确的回应，计划研拟相关法案。但数码通讯部长法米谈及此问题时，提及他国订立规范时遭遇平台反弹，如近期的加拿大案例，似对数码平台巨头的可能反应有所忌惮及犹疑。

其实，Google及Meta等跨国数码平台巨头，以其规模和权力，对各国建立的规范多未轻易就范。五大科技巨头（Google、Meta、亚马逊、微软和苹果）为阻碍美国政府立法加强其责任，光2017年就估计花费近5000万美元（约2亿令吉）游说政府与国会。

除了游说，数码平台巨头也会向各国政府施压。例如加拿大《线上新闻法》进入立法程序后，Google及Meta便开始对抗加拿大联邦政府及国会。两大数码平台在国会公开表示，如果法案通过，则将对加拿大用户删除新闻内容，进而影响公众的资讯取得。

当初澳洲在起草《媒体议价法》时，Google及Meta也未乖乖就范。Meta曾扬言撤下所有澳洲新闻的连结，Google则威胁退出澳洲市场，但最后还是被迫同意与媒体协商。

近期，台湾政府召开对话会议讨论媒体议价时，数码平台避谈分润议题。Google提出新闻数码共荣基金计划，拨出款项是3年3亿台币（约4500万令吉），当地媒体认为，这称不上是媒体分润；而Meta则不太理会政府的协调工作，冷待有关媒体分润的讨论。

从数码平台巨头过去的态度来看，马来西亚要求Google及Meta与本地媒体订立付费协议的相关规范，很可能会引起数码平台的反弹，但政府需扛起责任，参考各国先行的作法，建立合理的新闻议价机制。

分润不应独厚大媒体

一些国家实施新闻议价机制后，陆续发现一些缺失与不足，这些经验可供马来西亚政府与媒体借鉴。

以新闻议价机制的先行者澳洲为例，经常被提及的缺失，是平台的经济分润主要流向大型媒体，小型媒体不易取得实际挹注，可能维系了媒体所有权集中的状况。这些分润也往往是进入资方的口袋，未必用来提升报道品质和改善新闻工作环境，偏离了政府介入设立此机制的初衷。

因此，为修正上述问题，一些国家的组织提议，参与议价的媒体应含括小型媒体与独立记者，而不仅是大型媒体才能参与议价；同时，增加议价透明度，且要求一定比例的分润，投入改善媒体工作者的劳动条件和工作环境等。

上述修正方式，是马来西亚政府建立新闻议价机制时应留意的部分，才不至于独厚大型媒体集团，忽略了媒体内部工作环境的改善，也可鼓励与扶持更多小型媒体和独立记者的出现，吸引更多人投入经营，增添媒体生态的活力，实质促进新闻资讯内容的多样性与多元化。

黄国富，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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