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曼努尔】

笔者在2022年全国大选前曾撰有一文,尝试将日本民主化经验与本地对照比较,并做出若干预测。

自1990年代,长期执政的日本自民党屡传金权丑闻,大失民心,并激起党内改革派出走。1993 年,日本众议院改选,前自民党人与日本社会党等在野党联手,成功筹组自1955年以来,首个非自民党内阁,实现政党轮替。隔年6月,非自民党联合政府闹分裂,社会党改与自民党合作,组成联合政府,且由社会党党魁村山富市出任首相,让自民党在不到一年时间再度回朝,成为执政成员之一。1996年,首相一职重回自民党人手中,迄至2009年自民党二次下野为止。

上述1990年代日本政局的演变,与2018年本地首次政党轮替后的政局发展,十分相似。同时,在2022年大选开跑前,巫统分别在甲柔两州,取得大胜,更令人增添其大选后,如自民党般强势回朝的预感。

然而,事与“估”违,笔者预估失准,历史剧本只照演上半部,下半部则有不同的走向。巫统在大选遭遇重挫,被伊斯兰党和土著团结党联手掀起的马来绿潮打垮,无法复制自民党的经验。

未复制自民党经历

笔者赛后自我检讨,注意到一说,谓自民党涉及丑闻的领袖都会引咎辞职,让党得以在选民前与其切断,撇清关系。反之,巫统涉贪领袖,则继续掌握党的大权,引发民怨,遂致大败收场。

惟官司缠身的纳吉,在入狱前,透过形象工程,反而掀起bossku 风潮,引发话题,到甲柔州选助选,并未引起马来选民普遍生厌,影响巫统选情。为何短短不到一年,马来选民态度翻转,对巫统涉贪领袖反感厌恶?为何马来选民国州投票倾向一夕翻盘,猪羊变色? 为何巫统甲柔州选的胜选方程式,在大选时翻船触礁?究竟那些因素,造成巫统无法重施故技?巫统是被贪腐、经济因素、Tiktok文宣攻势所绊倒? 

无论如何,有一点值得注意,从近两次大选,马来选民政治版图很可能出现“政党解组”的情况,马来选民过去稳定的政党认同和倾向,开始松动、转移,展现的结果就是马来选民投票偏好会在短时间内改变,政党认同极易流动,变得不稳定、摇摆。惟上述观察,尚需更多实证分析、田调观察来确认,以丰富我们可能的答案。

戈尔卡党的下坡路

巫统的自民党道路,仅走到上半场。随着本地民主化进程的启动,这个刚度过77周年党庆的老店,亚洲最悠久的优势政党(dominant party)之一,其当下的处境和可能走向,若与邻国同样一党独大的优势政党,即在印尼独裁者苏哈托时代长期执政党专业集团党(Golkar,又译为戈尔卡党),在印尼民主化后的历史发展经验对比参照分析,或能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1998年印尼爆发反政府的群众运动,导致独裁者苏哈托下台,开启印尼民主化的契机。从1999年迄今,印尼顺利举行过5次国会选举和4次总统选举,换过4位总统,经历3次政权轮替(2001年美嘉瓦蒂以副总统一职,接任遭弹劾下台的瓦希德不算政权轮替)。因此,普遍上,印尼已完成民主转型,目前处于民主巩固的阶段。

尽管专业集团党在2004年国会选举中取得第一大党的地位,却未嬴得总统选举。专业集团党自1999年起就不曾拿下总统大位,目前屈居印尼国会第三大党。

印尼民主化后,专业集团党就失去其政党优势,无法与亚洲其它曾长期一党独大的优势政党,在民主化或政权轮替后的表现媲比。譬如自民党,虽曾下野,惟不久后重返执政,继续维持其实质的优势政党地位;或印度国大党、台湾国民党,得以与对手竞争,处于互有输赢的位置,形成轮流执政之势,保持“半优势政党”的态势。是故,有政治学者称专业集团党是“往昔优势政党”,其政治实力和影响力,在民主化后急遽下滑,江流日下,大不如前。

与希盟合作无助复苏

巫统从2004年大选拥有109国席的高峰,到目前的26席,从国会最大党到落于伊斯兰党、行动党、公正党和土著团结党之后。近两届大选,巫统遭到重挫,民望插水。

党的应对方式,是在党中央领导核心大致不变的情况下,透过改变结盟对象,以延继执政地位。不过,随着结盟对象的改变,党中央的论述、政策主张、政党形像势必得做出必要的调整或淡化。

如此做法,是否会让巫统一些传统支持者心生不满,继而出走,在选举时改投他党?近期伊斯兰党主席哈迪频频发表极端的马来民族主义言论,明显企图借此拉拢、争取巫统这部份的传统支持者,为六州州选增加胜算。

不过,巫统选择和希盟合作,将有助于其争取到部份希盟死忠选民的支持。两者取抵,巫统在来临的六州州选能做到保本、平盘的机率不少。然而,纵使巫统能在六州州选过关,其仍然面对“专业集团党化”的可能,沦为马来选民的次选政党。


潘永杰,台湾政治大学哲学系硕士,现任职民间教育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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