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曼努尔】

安华意外上台,对内须惕防巫统祸起萧墙,对外则需抵御绿潮伺机坐大。前者随着盟友扎希在党选前大动作清党,稳着其党内地位,稍取喘息空间;后者则端视来临的六州州选,希盟巫统联军,能否阻档国盟狭去年11月大选的余威,继续在希巫原有的政治地盘攻城掠地。

去年大选,希盟决定延后州选,当中的关键考虑之一,就是在甲柔州选受挫后,没有信心守住雪森州政权。孰料希盟黑马跑出,进驻布城执政,让随后举行的六州州选成为大选后的延长赛。

坊间有政治学者称,国州议会分开选举,州选可视为类似美国的期中选举,俾能深化本地民主云云。然而,美国期中选举的结果,顶多让执政党调整政策或更换部会主管,但不会让白宫的主人换人。反之,希巫联军,若在未来州选遭到重挫,巫统反扎希势力,必借机翻盘,揭竿起义,且砂沙等依附者,见机不利,亦一哄而散,安华联合政府恐难脱短命政府的覆辙。

希盟这次重返布城,仍然面对五年前的问题,就是无法单凭自身力量,取过半议席执政,且马来选票支持率较政敌低,使得政权的认受度在马来社会遭到挑战与质疑。

爱马来人策略适得其反

过去,有论者针对希盟马来选票支持率偏低,提出爱马来人的选举策略,然而两次大选以来,并未让希盟的马来选民支持率,有任何起色。显然,希盟党内党外的策士们,以为拿香跟着拜,马来票自然来,却忽略对手的原支持者,不会因为希盟的改变而放弃支持对手。

反而,在对手的支持者眼中,希盟的转态,恰恰证明自已原先的选择是正确的,受到欢迎,值得继续支持;原中间游离者,向来被动观望,看到大家忙往保守右边挤,也就西瓜偎大边;一些原希盟的支持者,看到希盟弃守原先立场,失望不出来投票,结果落得壮大对手在马来社会的声势,演变成为马来社会的主流声音。

虽然随着国盟的强势崛起,非马来人选民为了抵制这波绿潮,往后的选举只有支持希巫联军一途,甚至在特定课题上,为避免刺激马来社会的情绪,选择自我克制。然而,纵使希巫联军囊括绝大部份的非马来选民,若马来选民支持度持续低迷,恐会在州选马前失蹄,冲突中央政权。

安华策略面面观

面对这波来势汹汹的绿潮,安华先以拚经济民生,为政府施政定调,然而诸如人们普遍关心的物价通胀、生活成本高涨,受国际等外围因素(如乌俄战争、美国加息、国际金融长期的货币宽松等)和结构因素(如本地产业多从事劳力密集工业,缺乏升级的技术和人材,导致薪资水平低,追不上物价)的影响和制约,并非政府的短期措施,就能立竿见影,何况政府任何涉及结构改革的经济政策落实,需耗一段长时间方能见效。

安华随后推出昌明大马(Madani Malaysia)的施政理念,企图以中道伊斯兰,人道与包容的理念,抗衡伊斯兰党的保守、排他。虽然较“一个大马”、“大马一家”等前朝治国口号,在内容上较为深刻、丰富,展现一定的人文高度,但是表述上,过于艰深,不够浅显易懂,平易近人。政治人物的施政论述,扮高深,无法做到贴地、亲民,老妪能解,让一般人感觉到有距离,过于抽象,论述效果将大打折扣。

近期安华大打反贪牌,誓言整饬吏治。反贪会也追查前朝政敌的贪渎,先后提控涉案的前首相慕尤丁、土著团结党前宣传主任旺赛夫等在野党人。不过政敌则称是安华政府的司法迫害,打击异己。因为安华政府内也有阿末扎希这位官司缠身的副揆,土著团结党领袖的涉贪官司,是否会削弱到国盟在马来社会的支持度,则有待观察。不过,这起涉贪官司,多少会让慕尤丁投鼠忌器,或影响其国盟共主的地位。

安华政府最近另一动作,就是企图整肃前朝朋党财团,反财团商业垄断。政府授于朋党财团专利、特许经营权,在没有或缺乏竞争对手的情况,垄断该行业,大获暴利;普罗大众,不分族群,首当其冲,蒙受其害,花了血汗钱,却只能忍受低劣的服务。倘若安华政府能够加大反财团垄断的政策举措,不失为其争取民心,稳着政权的法门。

唯有超越前朝的好

有人说,安华政府照顾好马来人,证明来自多元族群政党的首相,也可以像其他出身马来政党的首相一样,会照顾马来人,从而消弭马来社会对多元族群政党的疑虑。然而,如果安华仅做到和前朝一样,继续以前朝的方法照顾马来人,他和其它前朝马来政党竞争优势在哪?难道在马来社会不会有人问,安华用前朝的方法照顾他们,证明前朝的方式是好的,大家应该回头支持前朝?

所以,安华的问题,不是照顾好马来人,而是以比前朝更好的方式,照顾好马来人。至于这个更好的方式,究竟是要将马来社会,甚至马来西亚社会,变得更有效率、更人道、更清廉,还是更排他、更内耗、更贪婪?让未来马来社会、马来西亚社会变得固步而封,划地为牢,抑或是庄敬自强,共存共荣?

我们都在焦虑、忧虑、思虑地,寻求或等待着可能的答案。


潘永杰,台湾政治大学哲学系硕士,现任职民间教育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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