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丽娜的冲浪人生:从拳击与水上运动教练到议员
【今人物】告诉你属于他们的故事
在槟岛岸边的蔚蓝天空下,大学毕业不久的女孩青春洋溢,正在教导水上运动爱好者如何冲浪与玩水上滑板。
女孩毕业于理科大学(USM)视觉传播系。在水上身手矫捷的她,同时也是职业拳击教练和健身教练。
同时,她也活跃于独立音乐圈,曾在27岁那年以吉他手的身份,随哥哥的乐团到英国演出。
约莫二十年后,这个阳光外向的女孩——瑟丽娜(Syerleena Abdul Rashid)已成为升旗山国会议员。
瑟丽娜在2013年加入行动党,备受重用,如党内冉冉升起的新星。她入党后先是受委市议员,尔后在2018年大选首度披甲上阵,赢下斯里德里玛(Seri Delima)州议席。
2022年底的第15届大选,瑟丽娜更上一层楼,接过兵符出征国席并中选。
父母给予的政治养分
瑟丽娜日前接受《当今大马》专访,分享她从运动、音乐及艺术领域转战政坛的心得,乃至从政后的愿景。
瑟丽娜出身书香门第,母亲是理科大学的教授,有着许多来自社会科学、政治科学领域的同侪朋友,当中有不少是Aliran(老牌非政府组织)的成员。

她的父亲则是中学教师。在那个没有网路的年代,父亲会订购报纸,要求孩子“交功课”——读报,然后在晚餐时做“简报”。
“是的,那有点像(中学生的)功课。”
“我很幸运,父母提供我这样的环境,要我们独立思考、提问问题,不盲目接受任何事。”
瑟丽娜出生于1980年。改变大马政治版图的“烈火莫熄”运动,刚好就是在她18岁那年发生。

那一天,刚考完大马教育文凭考试(SPM)的瑟丽娜从必胜客(Pizza Hut)打工返家,看到父母失望且近乎落泪的神情。
时任副首相安华在当天遭革职了。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坐着看新闻。我就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告诉我,安华被炒了。我记得我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他们非常心烦意乱。”
“我的父亲一开始便是安华的忠实支持者……我当时想,哇,这一定会对我的生活产生巨大影响。最后确实也是如此。”
2013年大选后加入政坛
瑟丽娜的家庭对于从政参选并不陌生。
尽管父母都是教职员而没有参政,家中不少长辈都活跃于政党,其中叔伯罗斯里(Rosli Hanafi)曾在1995年以行动党旗帜参选峇都蛮(Batu Uban)州席,也有人加入巫统与民兴党。
虽然瑟丽娜在烈火莫熄运动期间,仍未在大学时期投入学生运动;但2013年那场没能成功的变天,却召唤她踏入政坛。
瑟丽娜在受访时感叹到,身为民联中坚支持者的她,首次在2013年发现,即便一个联盟获得多数选票,并不代表就能顺利组成政府。

“我记得我非常失望,还哭了。后来,我打给一个朋友(李俊杰),出来聊政治。他当时已加入行动党,在为一名槟城州议员工作。现在他也成了浮罗池滑(Pulau Tikus)的州议员。”
就是在那次的嘛嘛档喝茶中,李俊杰说服瑟丽娜入党。
瑟莉娜的家人支持她从政的决定。但他们仍给她打预防针,让她小心即将面对的负面事件,比如女性从政会面对的“麻烦”。
这类“麻烦”,也确实多次出现在瑟丽娜的政治生涯中,特别是选举前后。
遭贴上“自由派”标签
2018年大选期间,她面对“反伊斯兰”的标签。有人甚至向她发出死亡恐吓便条,指控她“打击大马伊斯兰机构,欲把官方宗教改为基督教”。

去年11月的大选竞选期间,瑟丽娜也坦白告诉媒体,曾在扫街拜票时受民众询问“是不是马来人?”。也有人发讯息给她,形容她是“种族和宗教的叛徒”。
在种族与宗教主义盛行的马来西亚政坛,一些人甚至攻击瑟丽娜的外貌,没有佩戴头巾,乃至其美国人丈夫。
他们把瑟丽娜,标签为所谓的“自由派”(Liberal)。
尽管如此,瑟丽娜不认为自己是种族宗教课题下的“受害者”。
“受害者的定义可能是无力改变现况的人,但我现在正努力解决人民的问题,让他们对更好的未来有所希望。我的关注焦点是人民,而不是这些标签。”
她续批评,那些只会讨论种族和宗教者,不是为了解决人民之间的鸿沟,而是为了制造分歧,分裂人民。
“如果我们了解何谓天命(takdir),就会了解婚姻、福气和生死都在上苍手中。 他们应该知道这些基本的事情。”
“......我们生活在民主国家,而非神权国家,选民投选认为能够代表他们在议会厅发声的议员。”
“因此我首次于国会致辞时,选择讨论网络霸凌和诱骗儿童,因为上千青少年的声音没有被听到。”
谈到“自由派”(liberal)一词在大马成为负面标签,她则强调,“这更说明了他们的恐惧,而非他们对这个词的理解。”
“我们需要专注于为人民服务,而不是纠结于那些在TikTok上看起来不错、但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的政治言论。”

瑟丽娜口操流利英语,她所在的升旗山国席以及斯里德里玛州席,都属于城市选区。
但她自认,所谓的“自由派形象”,并没有如一般大众所想象般,阻碍她与半城乡或乡区民众的沟通。
“这视乎你如何呈现自己,以及如何与人沟通。如果你到乡区,就不会去说英文。”
为运动与艺术领域奋斗
入党之前,瑟丽娜在经营水上运动休闲公司时,即已多次致函市议会、行政议员以规范非法水上活动、处理海洋污染等问题。她也曾为此成立“槟城水上运动协会”。
“我见证了这些(非法)活动如何破坏沙滩、旅游业和本地经济……所以透过这协会,推动规范水上运动,以协助保育环境。当时,沙滩常会发生涉及这些(非法)活动的意外事故。”
“我为此写信给市议会和当时掌管地方政府的行政议员曹观友,也写文章推广相关的醒觉……我相信,只要你对某事有强烈信念,你可以用各种方法来推动改变,与地位、人脉无关。”
从去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全国大选至今,瑟丽娜当选国会议员已逾三个月,同时继续兼任斯里德里玛州议员。
这让她不得不在繁忙的工作中,暂时搁置她热爱的体育和音乐,包括她与槟州行政议员再里尔(Zairil Khir Johari)数年前成立的摇滚乐团Priwayat。

不过,瑟丽娜放眼利用国会平台,为她所关心的艺术与音乐领域,争取更多的改革与资源。
这包括为本地音乐人及电影争取更多曝光、机会和认可,同时推动“音乐旅游”,完善娱乐税务相关的机制。同时,她也要在选区内打造更多本地艺人的表演平台。
“我个人曾在这些领域,知道它如何运作,以及(现行制度)如何影响我的朋友们,甚至是我的哥哥。他也在玩乐团。”
“大马有许多音乐、电影人才,但为何我们在听电台时,听的不是他们的歌?为何我们很少去电影院或剧场观赏这些作品?”

“我认为必须提供支援系统,并给他们平台表达和展现他们的才华,帮助艺文工作者,同时让演出场馆更容易持续经营。”
“追根究底,这是一门生意,如果可以有业绩,就能帮助本地艺人发展。”
她举例,如果音乐节可以吸引各地群众,就能让本地旅馆、餐饮业、服饰品店等商家受惠,形成音乐旅游。
拒绝“适应”成为政治人物
惟瑟丽娜坦言,最大的挑战,是让各方都了解艺文领域的运作,包括州、联邦、和地方政府。
“至于税收制度,则需要区分本地艺人和国际艺人。如果是本地艺人,(他的演出)是盈利导向吗?是付费或免费演出?你们要收门票吗?这是免费演出吗?”
小型的独立音乐场馆经常申诉大马的娱乐执照费太重。其根本原因是,一些地区的税制是统一不同规模的娱乐场所与表演场地的收费。
娱乐执照归各个地方政府所管辖,各地区的费用有所不同。
媒体去年曾报道,吉隆坡的小型音乐表演场馆申诉,向隆市政厅申请娱乐执照的费用过高,其中包括2万7000令吉的执照费,以及5万令吉的押金。
根据瑟丽娜,槟城是开设音乐场馆执照费最便宜的州属,申请也相对容易获批。
她透露,目前已开始联系一些志同道合的音乐圈人士,讨论下一步计划。
“我想推的改革不会是来自我个人的想法,它必须是由下而上的,有集体脑力激荡的过程,从各个利益相关者那里搜集反馈。现在施政过程太过由上至下,有时你不知道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前几天,瑟丽娜在国会辩论中,直指2023年财案分配给艺文领域的2500万令吉拨款太少,不足以修复在冠病疫情期间遭受重创的各项艺文领域。

瑟丽娜在33岁入党,至今已满10年。问她是否已适应政治人物的生涯,她说:“习惯成为政治人物,听起来好像你已经到了麻木的阶段。”
“对我来说,这是让我继续服务人民的角色。政治人物的工作是弥合差距,成为人民改革的催化剂,不管是为我自己的选区,或全国层面的改革。”
从体育与艺文领域过渡到政治,瑟丽娜说,过去学习艺术的经验,让她得以跳脱传统的思维框架,为问题找到不一样的解方。
“因此我常说,欣赏艺术与学习科技、数学、科学同等重要。它让人用上大脑的不同部分,有不同的思考方式。”
“我的背景非常多元,不是法律系毕业,但对政治的兴趣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