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分配”预算案雷大雨小
【星火燎原】
安华政府的首份财政预算案出炉，外界多认为中规中矩，甚至平庸，无太多新颖的视角和政策。
虽然2023年预算案获誉为“财富再分配”或“收入再分配”预算案，但许多征税和援助措施充其量只是微调现有社会财富分配。安华若要实现“社会正义”议程，则需要更大刀阔斧推行税务和社会福利改革。
疫情对中下层冲击大
近期政府公布的公积金局会员储蓄数据，显示疫情对不同群体的差异冲击。尤其贫富的差异最为悬殊，B40群体的退休储蓄下跌46%（从2020年4月的130亿令吉跌至去年12月70亿），M40群体则下跌28%（1910亿令吉至1380亿），而T20则不跌反升11%（5380亿令吉至5970亿令吉）。
相比之下，若以族群区分，各种族的人均储蓄都出现下跌趋势，虽然华裔是最低（人均储蓄4万5756令吉跌至4万5162令吉），巫裔和印裔则下跌逾万（1万6938令吉至5529令吉，2万5724令吉至1万4929令吉）。
这两组数据反映，疫情尤其对中下阶层的冲击最大，不仅影响工作而导致公积金停缴，他们也被迫领出公积金储蓄。相反，高收入和精英阶层则多是保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公积金也继续缴付），就算有急需，他们也可动用其他储蓄，因此公积金储蓄继续上升。
结构性财富分配不均
这也反映大马社会福利制度的限制，虽然政府已经设有失业保险计划，但在疫情中完全无法发挥效用。历届政府的现金援助计划也只是稍微减少财富不均，却无法应付受疫情影响民众的需要。
当然，这也不只是冠病疫情的一时问题，相反是大马长期源自于市场经济和政商关系的结构性财富分配不均问题。因此，安华强调“社会正义”议程，可以突显社会财富不公平分配的问题，同时也引导政府政策和预算案更聚焦针对中等和低下阶层的分配，创造更包容的社会和经济。
这议程也受安华个人“文明”和“人性经济”观点的影响，认为在追求经济成长的同时，也必须考虑道德和价值观的问题，包括良好施政和公平，国家财富不应该由精英阶层垄断。这有异于前朝政府从高高在上的家长角度来看待福利（比如慕尤丁的“阿爸”哲学），认为这是“关爱”政府的表现。
只是微调前朝国阵政策
然而，这次财政预算案虽然高举“社会正义”，但整体上其政策、项目和措施仍然延续国阵前朝，充其量只是微调，因此有点雷声大，雨点小。
这某程度反映团结政府和时间上的限制，安华和希盟并非完全执政，而他们只有不到90天的时间来准备财案。但另一方面这也反映安华个人的限制，其一人需兼顾首相和财政部长职务，因此难以在政策细节上注入更大的精力和领导力，而需依赖助理和技术官僚来制定细节。
此外，对安华和希盟来说，他们在今年年中就会迎来六州选举。如果国盟延续大选的上升趋势，安华和希盟则将面对极大的执政困难，因此策略上会更注重攫取可以立即实现的政治和政策成果，向选民交出成绩单，并且避免引发太大的争议。
资本利得税只是象征意义
实现社会正义的重要一环，是征税制度。虽然安华称政府会实行更累进的税制，扩展向有能力缴税的人征税，但是详情仍然欠缺，而且也是有限，而非大幅扩展征税范围。
比如，虽然安华宣布将会探讨从2024年开始实行资本利得税，但其范围极其有限，只是针对出售非上市公司股票的利得征税，并不包含出售上市公司股票，以及其他资产的利得。
这可能是为了避免股市、投资者，甚至官联投资公司的反弹，但这也意味资本利得税只是象征意义，而且容易规避（非上市公司拥有人可选择不出售股票，而是出售资产）。
至于计划今年推出的奢侈品税，也只是针对精英阶层的部分消费征税，而非直接针对他们的收入或资本利得。
安华政府对税制的另一较大调整，则是分开在M40群体可支配收入项目下宣布。这项目其实更准确来说针对M40群体的聚焦式减税（Targeted tax cut），针对3万5000令吉至10万令吉之间的可征税收入，减少税率2%，可省下一年最高1300令吉所得税。
至于针对10万令吉可征税收入以上的税率调涨（0.5%至2%），主要是避免T20阶层从减税中受惠，在调整后他们一年的所得税只是增加200令吉，或每月17令吉，对可支配收入的影响不大。
安华政府对此明显心知肚明，因此在财政预算案呈现上将其列为M40群体的项目，而媒体的报道则将之与其他向富人征税的项目一起呈现，因此引起争论和误解。
值得一提的是，依斯迈政府在去年10月提呈的预算案也提出类似的减税措施，最大不同的是，T20群体也会从中受惠，一年可以减税250令吉。
图1：安华政府与依斯迈政府的所得税调整对比
（注：黄色为边际税率调降；绿色为边际税率调涨）
现金援助延续前朝模式
在社会福利方面，直接现金援助大致上也照搬前朝政府的模式，根据家庭收入和人口情况给与年度固定津贴，只是微调数额，称不上改革。
图2：安华政府慈悯援助金与依斯迈政府大马一家援助金建议的对比
针对疫情所造成的贫富差别影响，安华政府的回应也是非常有限，主要是注入10亿令吉进入公积金局，派发500令吉给40至54岁，退休储蓄少于1万令吉的会员。这对即将退休的人士其实只是杯水车薪，也意味他们可能得继续工作更长的时间，就算面对年龄和健康的限制。
就如《当今大马》中文版记者刘存全所言，这是安华政府给予选民的“见面礼”。这次预算案充斥大大小小不同的计划、项目和措施，基本上是复制国阵政府满足各个利益团体的政策，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可以视为安华政府向担忧希盟上台的选民保证政策不变，避免像希盟政府1.0上台时就大幅调整预算案，而引发民怨。
但是，这也意味安华所谓“再分配”预算案或“社会正义”议程流于言辞和表面，安华政府更多是微调税务和社会福利制度，称不上大刀阔斧的改革或是大胆举措。
王德齐，目前是澳洲昆士兰大学政治与国际研究博士生，曾任《当今大马》中文版记者和新闻编辑。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