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TPP为何引起争议？大马签署有什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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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首相安华宣誓就任不到24小时，就收到民间团体的一份备忘录，要求新政府退出“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

这些团体是在CPTPP协议生效（11月29日）的五天前提出诉求。

不过，安华并没有在协议生效前这么做。如今，这些团体要求政府重新评估这份协议，并且撤销前朝政府签署的协议。

这篇《今分析》将通过14道题探讨何谓CPTPP协议，以及这份贸易协议卷入哪些争议等问题。

一、什么是CPTPP协议？

CPTPP前身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A），是涉及12个太平洋国家的贸易协议。

这些国家包括：澳洲、汶莱、加拿大、智利、日本、马来西亚、墨西哥、纽西兰、秘鲁、新加坡、美国和越南。

TPPA在2016年签订，签署国必须移除其他签署国的特定货品关税，也必须设定贸易经商条件。

2017年，时任美国总统川普宣布退出TPPA协议，其余11个签署国在2018年3月，转而签署CPTPP新协议。

个别国家在不同时候核准CPTPP协议，生效日期也不同。

不过，越来越多国家正式或非正式表明，有意加入CPTPP。它们包括中国、英国、菲律宾和泰国。

二、马来西亚的CPTPP协议何时生效？

马来西亚是在今年9月30日核准CPTPP协议，而协议在60天后，即11月30日生效。

CPTPP倡议者认为，马来西亚迟了三年才签这份协议，使得本地企业有很多“功课”要补。

三、为何马来西亚要签署CPTPP协议？

前朝政府表示，这份协议预计会增加马来西亚贸易额，并在2030年达到6559亿美元（折合为2兆8000亿令吉）。

国际会计事务所普华永道（PwC）预测，若马来西亚加入CPTPP，国内生产总值（GDP）有望在2030年提升1.9%；若中国和英国也加入，则会提升4.2%。

大马厂商联合会（FMM）认为，这个协议至关重要，可以协助本地制造商打入更大市场，尤其是加拿大、墨西哥和秘鲁。

目前，马来西亚跟这三个国家没有贸易协定。它们的国内生产总值，合共3兆5000亿美元。

四、CPTPP与TPPA的内容相同？

不。尽管CPTPP协议延续TPPA大部分协议，但其中有22个协议没有纳入CPTPP。

不过，贸工部提醒，这两份协议需要摆在一起读。

除了主要协议，马来西亚也与一些签署国另外达成双边协议。

这些国家包括汶莱、加拿大、智利、墨西哥、纽西兰、秘鲁和越南。

这种双边协议又称为附函（side letter），共有20多项协议，涵盖电子付款服务、生物多样性和劳工等课题。

五、既然协议内容相似，为何有人呼吁退出CPTPP？

TPPA签署曾引起诸多争议。

许多反对者认为，CPTPP的出现是改善TPPA的契机，但其他人则认为，应该趁机从这些协议完全撤出。

TPPA面对两大批评：一、侵犯国家主权；二，药物价格飙涨，进而危害公共卫生。

六、为何这份自由贸易协议会导致药价飙涨？

公共卫健倡议者认为，TPPA协议中“激进”的智慧财产权标准采纳亲商立场，不利公共卫健发展。

大部分协议是由美国政府推动，并且纳入最终版的协议。

无国界医生（Medicins Sans Frontiers）指出，对制药商和其他健康产品公司而言，更强大的智慧产权机制意味着扩大专利垄断，延缓仿制药品加入市场竞争，结果造成病患需要买贵药。

举例而言，TPPA其中一项条文阐明，若签署国的营销条款延迟，则专利期限可以进一步延长。

不过，贸工部曾在2015年辩称，这种情况不会在马来西亚发生，因为本地的药品专利与市场批准十分高效，所以不会延迟。

贸工部也说，TPPA国家是世界贸易组织（WTO）宣言的成员国，而这些宣言允许它们采取公共卫建措施。

七、那么，CPTPP协议也有相同的智慧产权条款吗？

CPTPP协议暂时搁置的一些条款，就包括了部分的智慧财产权条款。

尽管如此，公共卫健倡议者仍旧担心，因为这些条款没有完全撤除，只是暂时搁置。

无国界医生直指：“这些条款并没有从CPTPP协议中移除，威胁依然存在，以至于它们未来可能会恢复落实。但暂时搁置意味着，它们现阶段不会颁布或落实。”

八、为何有人会说TPPA会威胁国家主权？

TPPA协议设有“投资者与国家争端解决机制”（ISDS），让投资者可以在国家司法之外的平台，起诉贸易伙伴国。

批评者担心，这会钳制国家的权力，防止它们推出不利国际投资者的政策。

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则指称，许多发展中国家想要采纳ISDS机制，以协助它们吸引外国投资。

它解释，这是因为这些国家的司法体系不健全，导致投资风险高。

无论如何，槟城消费者协会发现，许多政府最终被迫在这套机制下，赔偿数十亿令吉给企业。

举例，1990年代末期，加拿大政府为了遵守巴塞尔公约，禁止有毒废料出口。不过，美国公司SD Myers却援引北美自由贸易协议（NAFTA）第11章起诉加拿大政府，索偿2000万美元。

北美自由贸易协议仲裁庭也判决SD Myers胜诉。

九、政府总是在ISDS案件中败诉？

并非如此。也有部分案例遭到仲裁庭驳回，或判政府胜诉。

1999年，一名比利时投资者声称，外汇管控导致他在吉隆坡证券交易所损失230万美元。

他通过比利时-卢森堡-马来西亚商业投资条约，提呈ISDS申请，惟最终宣告败诉。

普华永道提到，马来西亚曾面对三宗ISDS案件，其中一宗友好和解，另外两宗的判决则对马来西亚有利。

十、CPTPP也会“威胁国家主权”吗？

是的。批评者已经警告，CPTPP协议的投资章节中，也附有ISDS条款。

虽然其条款涵盖的内容不比TPPA广泛，但“国家主权联盟”（Gabungan Kedaulatan Negara）却批评，CPTPP有权阻止政府落实一些政策，比如防疫限行令。

去年，智利颁布2019冠病限制令，导致法国机场特许公司蒙受损失。这家特许公司提交ISDS申请，向智利政府索偿。

它声称，由于机场暂停营运，其盈利猛跌90%，因此索讨3700万美元的净损失。

智利政府拒绝提供经济援助，也不再延长该公司的特许权，使得双方冲突升级。此案至今仍在审理中。

批评者提醒，外国投资者也曾利用ISDS来威胁政府撤销政策。

2020年4月，秘鲁曾宣布暂停收取大道费用，以抑制冠病病毒传播，但18家由外国投资者掌控的大道特许公司却拒绝遵从。

他们甚至警告，若秘鲁政府敢对付他们，他们将透过ISDS途径申诉。

十一、为何有马来企业反对CPTPP？

马来人经济行动理事会（MTEM）是其中一个积极反对CPTPP的联盟组织。这个理事会由超过50万家巫裔企业组成。

他们不满CPTPP其中的规定，即保障投资者能够平等竞标政府采购项目。

CPTPP是马来西亚签署的首份贸易协议，其中承诺市场必须平等竞标政府采购项目，同时要让所有国内外供应商公平竞争。

这项规定可能会影响马来西亚亲土著企业的政策。

不过，根据普华永道分析，马来西亚可以弹性落实这些条款，让本地和土著企业拥有优先权。譬如，政府可以设定较高的采购数额或过渡期限。

普华永道报告续指，这项规定也让本地企业有机会在其他签署国，尤其是采购门槛较低的国家，竞标当地政府的采购项目。

这些国家包括越南。此前，越南政府的采购项目并没有直接开放给马来西亚公司。

十二、批评者还担心什么？

一些论者认为，CPTPP协议对马来西亚不利，因为马来西亚对其他签署国落实零关税，但一些国家如日本和加拿大，却仍然针对关键领域征收部分关税。

他们担心，其他签署国的货品会因此大量涌入马来西亚，影响国家的收支平衡。

槟城消费者协会举例，日本汽车进口将会打击马来西亚国产车的出口，进而打击马来西亚制造业的就业机会。

马来西亚钢铁协会也估计，在CPTPP协议下，许多钢铁会从外国进口，最终导致他们在市场的份额缩水。

但普华永道乐观地表示，在市场竞争下，消费者将能够享有更优惠的价格，同时拥有更多选项。

十三、安华新政府如何看待CPTPP？

土著团结党打昔牛汝莪国会议员旺赛夫指控，由于“反贸易的左派游说团体”知道安华左倾，因而积极要求新政府撤回CPTPP。

无论左倾与否，安华去年11月曾在国会呼吁政府重估CPTPP协议。他说，政府必须在政府采购项目、智慧产权与扶弱政策方面，保障国家利益。

安华兼任财政部长后，至今未表明政府立场。

不过，他确实错过了撤回协议的期限。

安华在11月24日宣誓任相，12月2日宣布新内阁阵容，CPTPP则是在11月30日生效。

十四、马来西亚还来得及退出CPTPP？我们应该撤回？

可以。任何签署国在给出6个月的书面通知后，就可以退出CPTPP。

至于是否应该退出协议，则视乎你问谁。

对于商界和自由市场倡议者而言，马来西亚退出CPTPP后，本地企业将难以进入外国市场，国内也难以吸引外国投资。随着越来越多国家表明愿意加入后，他们也担心马来西亚会落后于人。

不过，CPTPP批评者强调，这总比冒着危害国家主权和公共利益的风险来得好。

他们认为，马来西亚已与一些TPPA国家签署双边贸易协定，可以协商较优渥的贸易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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