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选与经济：兜售愿景多于实际政策

陈明忠 : Nov 18, 2022 5:20 AM | 更新: Nov 18, 2022 9:19 AM

【大选评论】窥探竞选宣言背后的立场，也是探寻选后组阁谈判的关键。

说明：正值第15届全国大选，本刊敬邀评论界先进与有志之士为本刊撰写“大选评论”，望能厘清形势，注入公共政策讨论，激荡思考。盼读者垂注。

【大选评论】

随着政局三分天下即国阵、国盟和希盟，选后任何一方都可能都需要和对方谈判组阁。谈判组阁顾虑的不仅仅是内阁职位和官职的分配，也包括阵营的意识形态、议题立场。

此时，阵营的竞选宣言展现其显著意义。从各阵营的竞选宣言里，窥探各阵营对议题的立场和手段（政策处理），这也是选后各阵营组阁谈判的关键。

回顾从2007年几场关键街头示威到历史上第一次的改朝换代、希盟的分裂和丢失政权、疫情的特殊性（国家机器扮演重要角色）的这15年里，选民对于政治不再是简单的敌我分明（国阵或者在野党）、激情的喊口号、集会、街头政治演讲等等，理性因素在选举政治里逐步提高如更重视候选人的素质、阵营的政策以窥探如赢得选举是否拥有具备的执政、问政、服务选区的能力。

经济表现：重大合法性来源

依据默迪卡民调中心的民调，无论在选前选后经济议题始终是人民最关心的议题。不仅仅是经济议题与人民有直接的关系，国家经济表现也肯定是政府的正当性来源之一，人民能不能享受经济成果也是政局稳定的其中一个关键因素。

探讨经济政策离不开与其他经济政策一起研读，先从一个时代的10年的共享繁荣2030、为其5年的第12大马计划和其中期检讨至每年的财政预算案。即便拥有新措施和调整，其方向不会与10年的大方向产生大分歧（divergence)。

本次选后需重新提成财案，组阁到第一届国会的开始也是2023年新政府也可能开始实施第12大马计划的中期检讨和筹划下个五年的第13大马计划。

因此，各阵营在本届的竞选宣言关于经济政策的部分，并不会对10年的大方向（共享繁荣2030）产生范式转移（paradigm shift），更多的是不同阵营对不同议题政策处理的相异。

选举政治里的经济政策离不开国家经济如何成长、避免被边缘化、对于环境和社会的永恒和持续性、人民直接感受的相关政策。因此，本文从几个方面分析阵营对经济某层面的处理手法、可行性、其政策限制和隐忧。

本文主要分为五个部分：

经济成长（发展与科技）
经济成果的享受（区域平衡、减少贫富悬殊、加强社会安全网）
历史命题（扶弱政策）
永恒和持续性（Environmental, Social, and Governance, ESG）

第一部分：经济成长（发展与科技）

政府的正当性来自经济成长，持续性的经济有助于把蛋糕做大（而蛋糕是否能让更多人享用则在第二个部分讨论）。经济成长的专注主要集中在两个层面，即提升重点产业价值和扶持中小微型企业。

国盟在其竞选宣言中展现其经济政策方向，强调提升产业链、加速电子化趋势和发展中小微型企业。

国阵则已区域经济融合突出其经济政策，通过自由贸易政策和区域经济协定推动国家经济发展。希盟的竞选宣言则较碎片化，针对产业和中小微企业提出各种政策。

政策设计决定成败

对重点产业（如半导体）的价值提升有助于提升整体经济收入（无论是GDP还是GNI），但要提升产业价值不应该只停留在申请政府拨款、自由贸易区、税务优惠、基础设施等等，也应该着重科研、强调产官学链接、营造鼓励出口的诱因。

加速推动电子化，改变人民和企业思维。推动电子化，提高效率、减低成本、员工再培训提高价值。在目前限制引进移工的情况下，政府更应该加速推动电子化、优先聘请本地员工、更系统性帮助高中低技术员工再培训。

随着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的签订和国际贸工部成立东盟经济融合部门，政府是否有特定的行业要积极引进外资以创造就业机会和进行科技转移、或政府有特定行业要组产业国家队进行货品、服务出口。

第二部分：经济成果的享受（区域平衡、减少贫富悬殊、加强社会安全网）

区域再平衡 - 需更多政策讨论

享受经济成长的同时也应该确保更多人可以分到经济果实的份额，区域再平衡伴随着每个州书拥有属于自己的经济定位即各州着重不同的经济领域。这可避免落后州属面对经济强势的州属不公平的起跑线之外，也减低国内经济处于掠夺性的性质（所有州属发展同样的经济，随即产生掠夺有限的经济果实）。

希盟主政时的“共享繁荣2030”政策远景除了强调15个重点经济领域（KEGA）之外，也建议15个重点经济领域如何分布13州和直辖区。第12东马计划也强调拨款至少50%基本发展开销（基本发展开销指学校、医院、道路、工业区和扫贫计划）予相对落后的六个州属即玻璃市和吉打、吉兰丹和登加楼、沙巴和砂拉越。

区域再平衡还关系到1963年马来西亚协议。国阵在其竞选宣言中只笼统的列出东马成为新经济引擎，无论如何印尼迁都婆罗洲的动态还是值得关注，或许婆罗洲有机会成为下一个经济新引擎。

国盟在这方面展现其政治决心，也符合国家政策的走向。除了强调东马新经济区和配合第12大马计划强调较落后的6个州属，也列出调解石油收入的宣言以展现其政治决心。希盟也提出东马两邦营收分享和新经济区尤其是提出自由贸易区的宣言。

三个阵营都提出着重东马经济发展需思考如何让经济发展滴漏到两邦人民当中。如果无具体的规划，受惠的人士将受限或该发展计划成为另一个白象计划。

东马两邦的经济主要与天然资源有关如石油、再生能源和大众商品甚至是旅游业（也与共享繁荣2030相应）。一些石油和再生能源的上游生产都需高技术员工，两邦的公私立大学是否培养足够人才应付并鼓励在当地就读大学的大学生毕业后留下就业。

在鼓励和天然资源相关产业往下游发展时，政府机构是否给予足够的协助包括协助咨询企业、聘请和培养中高技术人员、财务援助、生产链和经济生态的成立等等。

基于生活成本比西马高，联邦和两邦政府是否愿意共同承担最低薪资以把两邦的最高薪资提高高于西马，同时当地企业是否愿意推行电子化和优先聘请本地员工以提高产业价值。

扫贫和社会安全网 - 忽略长远财务可行性

扫贫和社会安全网都列入行政开销，与日俱增的行政开销受到黄金守则限制，即无法举债（需有足够的营收支付）。

国阵在扫贫和加深社会安全网方面提出很前儋性的政策，根本上的扶贫（低于贫穷线自动收入补贴）、大幅度扫除社会流动障碍（免费高度教育予B40群体及对残疾人士的电召车补助）、加深社会安全网（员工失业保险上限从RM5000提升RM8000），甚至对各种福利与津贴政策进行信息整合以避免重叠和低效率。

既然身处执政联盟之一，国阵有能力也有必要预估这些福利计划的款项及预估长远的财政预算案行政开销负担。当公务员薪资和退休金两者占2021年行政开支的49.7%, 联邦政府给予的津贴和福利拨款项目从2012年的95个上升至2020年的137个, 这些宣言里的支出长期是否拥有足够的营收支付都是需纳入考量的问题。

国盟在津贴和社会福利援助项目的剧增下提出整合措施，即设立MyPrihatin，一站式社会福利补助。一站式社会福利补助可以让原符合条件但碍于信息不足的群体纳入社会福利系统里，也藉此整合程序上的效率。如要更有经济效率（广度和深度）整合各部门多达百种的津贴和社会福利项目，联邦政府则需考虑由国库控股智库推崇的生命周期辅助（Life-Cycle Approach）概念配合扶贫政策。

生命周期辅助涵盖每个国民从出生、受教育、工作、婚姻、家庭、退休、死亡，每个周期面临的风险。目前的趋势是，联邦政府会往津贴和福利政策聚焦化的方式发展，但多数政策多于一个条件，因此不同部门不同的项目产生分裂。若按照生命周期辅助，以生命周期各个阶段出发，资源可以更集中且确保足够的广度。生命周期辅助忽略对贫困阶级的辅助，因此这两者需相辅相成，确保足够的社会安全网和社会阶级的流动。

希盟针对不同的群体如妇女、青年和残疾人士分别列出各种宣言，但如同国阵和国盟需注意长远的财务可行性和资源整合。

第三部分：悬而未决的扶弱政策

1969年之后政府开始系统性的实行种族扶弱政策以解决族群间的贫富悬殊。随着族群间的贫富悬殊缩小差距，反之是阶级、地域、城乡矛盾的产生。第十二大马计划里，扶弱政策不仅仅在扶贫政策里，再其他方面开始聚焦有需求的群体例如原住民、印裔、华人新村、女性和残疾人士。

国阵在其竞选宣言中特别强调扶弱政策的需求导向，在垦殖民方面也把种族扶弱政策的象征归类为乡区发展。希盟则在扶弱政策以需求为导向，以需求群体如青年、妇女、残疾人士等区分，竞选宣言里并没有区分土著和非土著。国盟则在其政策区分土著和非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