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城市改革的政党宣言
说明：正值第15届全国大选，本刊敬邀评论界先进与有志之士为本刊撰写“大选评论”，望能厘清形势，注入公共政策讨论，激荡思考。盼读者垂注。
【大选评论】
第十五届全国大选本周六投票，各大阵营，乃至各别候选人都相继在提名日前后推出了竞选宣言。经历了2018年政党轮替与随后四年余的政治动荡，本届选举和上一届比起来，气氛大为冷却。
过去在“改朝换代“的激情推动下，选民投票倾向受情绪引导，政策讨论退居次要地位。此次选举气氛稍微平淡，不失为一个好时机，让选民重新聚焦在不同政党从竞选宣言中展示的施政蓝图。
就主要竞争联邦政权的三大阵营提出的宣言来看，国民阵线主打稳定与发展，要追回“失落的四年”，并且大方派钱；希望联盟以体制改革为重心，辅以重振经济与关注弱势群体的承诺；国民联盟则强调清廉施政与伊斯兰/土著议程。细节上，三大阵营的竞选宣言照例缺乏对城市治理的关注与通盘考虑。
城市治理环环相扣
举凡城市的道路、房屋、商店、工厂的分布，公共交通的规划与营运，以及基础设施建造与养护等，都属于城市治理相关议题。城市治理之所以重要，因为其与许多课题环环相扣，甚至是某些问题的根源。
要保障粮食安全，就不能放任城市无节制发展蔓延，蚕食珍贵的农地；要保护山林水源，就必须提倡高密度发展，将城市足迹局限在一定范围内；要降低碳排放延缓全球暖化，城市交通就要以人为本，戮力发展公共交通与建设行人设施，以降低私家车使用率；城市作为经济活动最活跃与密集的聚落类型，要振兴经济就得想方设法维系，甚至提高城市的经济活力；关注残障人士、老人、妇女与儿童权益，最基本得让这些群体在城市环境里可以自由且安全地移动。种种这些事项，都需要在城市规划与设计上下功夫。
虽然城市相关事务属于地方治理的范畴，似乎与全国大选无关，但就马来西亚的情况而言，没有什么其他选举比全国大选更适合谈论城市相关议题。
首先，我们没有地方选举，地方事无法地方解决；其次，州选举虽然是最贴近地方治理的层次，然而州政府甚至没有垃圾收集、处理，以及规划公共交通的权力，州选谈城市治理谈得再多也是徒然。
联邦与州分权
马来西亚名义上是联邦制国家，实质上权力与财富集中于联邦政府。以2022年财政预算案为例，联邦政府计划开支3321亿令吉，最富有的雪兰莪州仅有23亿4300万令吉，与联邦政府差距百倍以上。
缺乏财源的州政府，手中最有价值的资产就是土地。良好的城乡规划需要优化使用土地资源，但州政府手持土地毫无收入，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售土地予私人发展商，或是携手财团开发森林资源，以从中获取税收。于是在城市地区发展商各自为政，房屋、道路、基建规划与设计缺乏完善愿景；在乡郊地区大举伐木採石，造成水土流失，侵蚀自然森林与农地。
要拨乱反正，必须从联邦与州权限划分下手，不仅权力要下放至州和地方政府，也应将部分税收交由州政府征收使用，降低土地收益占州政府收入的比重。
只有希盟的竞选宣言稍微提及地方分权的承诺，且仅是针对沙巴与砂拉越。国阵谈及乡镇建设，字里行间仍是联邦政府主导的由上而下的治理，甚至不敢承诺分权东马二邦。无论有无地方分权的主张，没有一个阵营将转移联邦部分财政权到州与地方写入宣言。
横向分权改善治理
除了纵向分权，联邦政府内部的横向分权也应是改善城市治理的重要手段。近日格拉那再也轻快铁大故障，快捷通公司宣布16个车站关闭7日（后提前2日恢复运作，并开放免费乘搭一周），依赖轻快铁上班就学的无车族受害最深，怨声载道。
看守政府交通部长魏家祥随后表示轻快铁由财政部属下的国家基建公司子公司快捷通公司营运，但他身为内阁成员也必须担起责任并道歉。言下之意是“本来不关我的事，我出来道歉已经很好了”，立刻引来巨大反弹。
这次轻快铁大故障会否成为这届大选的黑天鹅事件，影响共同执政的国阵与国盟的选情，值得关注。尽管吉隆坡是希盟的强区，但在首都工作与就学的外坡游子不少，轻快铁对他们而言是在大都会里移动的关键，停驶造成他们日常生活的混乱与不便，或许会把怨气带回家乡投票，甚至可能因此而引发一场“轻快铁革命”也说不定。
检讨城市治理弊端
虽然竞选宣言里没有全面的城市治理改革方案，希盟至少有单独针对公共交通提出政策，是三大阵营里的独苗，也并不让人意外。
希盟执政时将首相署之下的陆路公共交通委员会（SPAD）改组为隶属于交通部的陆路公共交通管理局（APAD），统筹包括捷运、轻快铁等铁路运输以及巴士服务的规划工作，是相当重要的举措，也是希盟22个月短暂执政的其中一个优良政绩。
前交通部长陆兆福也曾在接受媒体访谈时谈及有计划将公共交通相关权限从联邦下放至州，后来当然也随着“喜来登政变”嘎然而止。
正如前文所述，城市治理不善，许多议题如粮食安全、环境保护、弱势群体权益等也将受其害，甚至没有根本上解决的可能。总体而言，希盟的竞选宣言在提出城市治理政策方面的表现，虽有不足，仍然超越另外两大阵营。
我们的城市是今天这个荒腔走板的样子，国阵是罪魁祸首，至今也不曾反省过这样的发展模式，不必期待。国盟的选票基本盘来自乡区，城市议题不在他们的雷达内，也是想当然耳。
志在联邦政权的希盟，对改革马来西亚数十年的城市治理弊端，应有更进步与全面的想象，竞选宣言没有反映出来，尤为可惜。
王祖训，台湾中央大学电机工程系毕业，现职为软件研发工程师。自幼在钢筋水泥丛林中长大，着迷于城市里一切有形或无形的人事物。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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