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年后,旺吉辇乱葬岗案调查有何结论?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2015年5月,警方在位于玻璃市和泰国边界的寂静小镇——旺吉辇,发现139个罗兴亚难民乱葬岗和28个营地,引起全世界哗然。
人口贩运集团竟然利用孟加拉和缅甸政治、社会和经济的崩坏,通过残酷和折磨的手段,偷运那些想要逃离家园的难民,然后从中赚取数百万令吉。
埋葬在乱葬岗的受害者相信是来自缅甸若开邦(Rakhine province)的难民。他们在若开邦受到压迫、酷刑和暴力,而想要逃离家乡,寻找其他容身之处。
迫于家乡的穷困,他们支付人口贩运集团一大笔钱,以协助他们偷渡进入马来西亚。他们登上渔船,在海上航行几千公里,然后跋山涉水,穿过丛林进入马来西亚。
但是,他们不只没获得人贩集团的安全保障,许多人反而还埋葬在旺吉辇的山上。
时隔4年后,政府在2019年成立皇委会,最终调查报告隔年完成,直至最近才解密。
皇委会主席阿里芬(Arifin Zakaria)在报告中表示,乱葬岗案揭露人蛇集团不人道,是马来西亚史上的污点。
《当今大马》详阅调查报告内容,为你梳理皇委会调查结果。
一、皇委会何时成立,其职权范围是什么?
皇委会成立于2019年3月,负责调查和盘问证人,找出旺吉辇乱葬岗案的背后原因。这是发现乱葬岗和营地4年后,政府才成立的皇委会。
皇委会接着于2019年6月结束调查,同年9月把调查报告呈给国家元首苏丹阿都拉。
在横跨两个月的17天内,皇委会总共盘问了48名证人,包括时任总警长卡立和时任玻璃市警长祖阿兹南(Zul Aznam Haron)等高官。
二、皇委会成员有谁?
皇委会主席是前联邦法院首席大法官阿里芬(下图),并由前总警长诺连迈(Norian Mai)担任副手。

其他成员包括前驻泰国大使娜兹拉(Nazirah Hussin)、前国会公共账目委员会副主席陈胜尧、前主控官诺巴里(Noorbahri Baharuddin)、前外交官拉扎里(Razali Ismail)和前总检察署研究组主任祖奈达(Junaidah Abdul Rahman)。
三、何时发现首个乱葬岗?
首个在旺吉辇发现的乱葬岗是在2015年1月19日,大约5个月后,这项课题才成为国际新闻。
一开始,警方是在接到举报后,同年1月18日突击检查并发现,难民或无证移民营地隐藏在森林中。
一名警官告诉皇委会,当时警方发现6名移民被锁在一个木架里,其他人则成功逃入丛林躲过取缔。

2015年,移民隐藏在旺吉辇森林里的营地。
警方隔天回到现场,准备摧毁营地,却发现了乱葬岗。
根据证人说词,警方盘问获救移民后,再度于同年3月6日返回现场,并在34个类似的乱葬岗中,发现包裹的尸体。
证人指,一名“资深官员”曾指示巴东勿刹警方,勿进一步调查此事,并把此案归类为“猝死”。直到2015年5月25日,武吉阿曼警察总部才展开全面行动,并挖出乱葬岗的尸体。
四、为何他们会被关在旺吉辇营地?
皇委会聆听了26名受害移民的证词。他们解释出现营地和许多人死亡的原因。
在越过马泰边境时,人贩集团带他们到营地,然后把他们关在那里,向他们勒索更多钱财。
第31名证人说:“若我们不给钱,中介会打我们。我也曾被殴打,因为我没有经过允许就去上厕所,而且我也无法联系上家人要钱。”
另一证人供称,营地由5名武装的缅甸人看守,他们也充当缅甸移民和泰国警卫之间的翻译。
第5名证人则说:“我们无法离开营地,因为有同一批人在轮流看守,但他们并不是和我们一起上山的那些人。也有20至30名泰国人在营地看守我们。”
五、为何许多移民死亡?
获救移民告诉皇委会,从缅甸出发的整个旅途中,环境条件很差,很多人生病和饿肚子,而且还会受到人贩子施暴。
根据命名为“受害者一号”的证人,他的朋友因家人不愿接听中介的勒索电话,而被活活打死,之后埋葬在其中一个乱葬岗,由一名人贩子为朋友进行伊斯兰教仪式。
当时,“受害者一号”才14岁。他是于2014年8月离开缅甸,一路偷渡至旺吉辇。9个月后,执法当局才发现那里的乱葬岗和营地。
他说,从缅甸航海到泰国的一个月中,他目睹了约60人死亡,750人挤在同一条船上,卫生条件很差,食物又不够,若有人死掉,尸体就会直接被推下海了事。
他供称,船上还有妇女、儿童和婴儿,有的女性甚至遭到强暴。

2020年,一艘载有罗兴亚难民的船只在浮罗交怡登岸,惟遭当局截获。当时,船上的条件与皇委会证人的描述一致。
“受害者一号”续称,当抵达泰国巴洛克(Balok),他们获知每人欠偷渡客约7000令吉,而且必须徒步爬到山上的营地,那里周围都有铁丝网围着,还有警卫看守着约1000人的营地。
他说,三天后,他们分批转移到另一个营地,每批约40人,需步行8小时。在营地里,如果他们的家人拒绝支付赎金,他们就会遭到殴打、强暴或鞭打。

2015年,当局从旺吉辇乱葬岗挖出尸体后,重新安葬他们。
执法当局曾在2015年表示,从乱葬岗挖掘出来的这些尸体高度腐烂,因此解剖后也无法鉴定死因。
然而,亚罗士打中央医院一名病理学家的解剖结果发现,许多死者曾经陷入饥饿。
2015年8月,时任吉打州务大臣慕克里兹在波各先那甘榜多郎(Kampung Tualang)的遗体重新安葬仪式中,如此透露。
六、有没有大马人涉及?
根据皇委会证人证词,人贩子都是罗兴亚人、缅甸人、泰国人和孟加拉国人。这些人是营地的守卫或将移民带到营地的中介。
至于马来西亚人,则是在移民越过边境后,当司机载他们到马来西亚各地。

退休警官西瓦加南(T Sivaganam,上图)告诉皇委会,根据2015年1月20日收到的情报,当地村民协助人贩集团载送这些移民。
居住在马的外籍人士也涉入其中。他们负责安排行程,为移民找工作。
七、有没有大马官员涉及贪污?
根据皇委会调查,没有。
没有证据显示,大马官员或执法人员涉及贪污或滥权。
不过,在2015年发现乱葬岗不久后,曾有12名警官被捕,其中两人涉嫌载送移民。
一名警长在听证会上供称,上头曾在2015年3月下令他提交假报告,谎称有5名无证移民在旺吉辇被捕。当时是乱葬岗案成为头条新闻的前两个月。
他指称,当时约有10名据悉是政治部官员,把双手被电缆线绑住的移民交给他;之后,上头要求他在报告中提到,这些人是由他亲自逮捕。
另一名警官曾在2015年1月份率队探查和捣毁马泰边境附近森林中的人口贩运营地。他供称,其上司指示他删除行动的照片。
八、若无人涉贪,人贩活动为何持续存在?
皇委会主席阿里芬在报告中质疑,这些偷渡活动如何进行,而不被边境的执法人员所发现。
皇委会曾走访旺吉辇的武吉旺布玛( Bukit Wang Burma)和柏拉高原(Genting Perah)边境地带,以及吉兰丹的双溪哥乐(Sungai Golok)和彭加兰古堡(Pengkalan Kubur),发现边境安全防范不足。
皇委会发现,驻扎在边境的人员不足,而且缺乏设备,包括巡逻车。

旺吉辇山脚下有一条偷渡客和人贩子在2015年使用的小路,如今依然完好。
皇委会调查显示,马来西亚边境漏洞百出,周边没有全面设立围栏和围墙,让人容易穿越,现有的边境设备也没有维修。
皇委会也发现,没有纪录显示,马来西亚执法单位曾跟泰国当局沟通过这宗案件。
皇委会说, 虽然执法单位从2012年开始就发现有无证移民穿越边境,但却没有发出任何警报,直至2015年5月发现乱葬岗和营地。
皇委会指出,各个安全机构向来各自为政,缺乏统一机构来管理边境安全。
九、有人在马来西亚挨控?
2016年5月,4名外籍男子涉嫌在旺吉辇偷运人口,而在江沙推事庭挨控。
他们是缅甸人、孟加拉人和泰国人,年龄介于18岁至46岁。他们最终被判罪成,目前正在监狱服刑。
今年4月,另一泰国人也涉嫌卷入旺吉辇案,而被控上江沙地庭。此案尚在审理中。
十、皇委会有无鉴定出乱葬岗命案的祸首?
没有。目前为止,马来西亚没有任何人因乱葬岗命案而挨控。
皇委会调查也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能够逮捕任何马来西亚人。
十一、泰国的调查进展又如何?
2015年5月1日,泰国安全部队在距离马泰边境300米,靠近巴东勿刹的沙岛(Sadao)拯救一名受害者时,也发现了乱葬岗和营地。
他们一开始发现32具尸体,一周后在附近的乱葬岗,再发现另36具尸体。
同一星期,泰国首相巴育(下图)下令当局调查,并在10天内清理那些场地。

这促使警方立即调动了50多名警官,因为当地指挥官“知道谁参与了什么”。
与马来西亚不同,泰国约有62人,包括泰国高官在内,因涉及乱葬岗案而被定罪。2015年,他们因贩运和谋杀来自缅甸和孟加拉国的罗兴亚难民等罪行,被判处最高监禁94年。
这些罪犯里有泰国内安行动指挥部高级军官马纳斯(Manas Kongpan),被判27年监禁;巴东勿沙市长和副市长被判入狱78年;沙敦府行政长官被判处75年监禁。
在罗兴亚人和孟加拉人人贩案件调查中,泰国当局一共发出153张逮捕令,惟其中50人至今仍然下落不明。
在2015年10月至2017年2月的审讯期间,法庭传召超过200人出庭作证,并审查了1800份证据文件。
十二、皇委会的建议?
皇委会在报告中提出的建议,大多与边境安全有关,其中包括必须制定更稳固的移民管理政策,以及减少临时政策。
另一个关键建议是,效仿加拿大和澳洲的做法,授权马来西亚边境管制机构(Aksem)成为管理边境的总体机构。
边境管制机构成立于2015年,由军队、警察、普通行动部队的轻步兵单位和反走私机构组成,总人数约1万人。
不过,在2021年,即皇委会成立两年后,马来西亚边境管制机构即解散,边境管制完全由警方普通行动部队负责。

2020年,边境管制机构在玻璃市监管边境。
马来西亚边境管制机构解散时,共有900人,包括从海关和移民局所借调的人员。
截至2019年,马来西亚边境管制机构已经进行2400次扣押和逮捕行动,扣押品总值1亿4552万令吉。
十三、边境人口走私活动已杜绝?
没有。《当今大马》调查发现,人口走私活动已从旺吉辇转移到64公里以外,同样靠近马泰边界的吉打黑木山一带。
普通行动部队也曾在黑木山边境以及吉兰丹和泰国边境,多次展开人贩逮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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