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余墨】

前言

苏木有原籍福建南安下苏赤岭乡。六岁随父南下,定居峇株巴辖白沙浮巴力亚末(Parit Ahmad)。年少时期受私塾教育,既往星洲就学。离校旋任教师,后经营树胶生意。

奈何时局动荡日军南侵,业务被迫中断。殆于1945年马新光复重返商场,始与友人合创“永南公司”。尔后从事屋业发展及代理面粉等业务,遂为当地豪商。

文史研究者吴华指出,苏氏致力峇株巴辖华社,尤以华教见胜。他执掌当地五校董事会三十七年。(1)在位期间不仅与严元章校长巩固华仁中学校风。值华校改制风波之际,复与白纯瑜校长坚定独中立场。(2)

为感其贡献,五校董事会于1993年赠与“功在华中”匾额,另授予“永久名誉董事长”称号。同年12月,林连玉基金会亦颁布“林连玉精神奖”惠其功绩。(3)

因追念苏氏之故,华中校友何灿浩乃编纂《华仁风范苏木有》记叙生平。书名言之统共三义:一指华仁中学,寓意苏氏建设华中之功;二指传统美德,寄托苏氏为人处世风范;三指“华人”谐音,缅怀华族先辈垦殖历史。(何灿浩编著:《华仁风范苏木有》,峇株巴辖:峇株巴辖华仁中学,页168。以下凡引自该书,只列页数)

其构架又分三编:<第一部分:从南洋侨民到峇株闻人>概说发迹之事、<第二部分:从再造华中到华教元老>敷陈华教风云、<第三部分:从造福桑梓到遗爱人间>描绘晚年侧影。体例而言,首先探讨苏氏参与华团始末,继而研析华教事迹。(页41)

苏木有华社事迹略述

诚如徐威雄所言,“大马华人历史的精神,每表征于地方乡镇上;而乡镇梓里的枯荣,具见于乡贤的行谊风范”之中。(书腰)

略而论之,苏氏身为峇株巴辖华社魁首,功在“重建”与“转型”。其时战后复苏百废待兴,他凑集善款整修南安与福建两大会馆,协调中华公会及益群书报社会务场所破败之症结,足证“重建”之力。同时也汇聚团体资源,尽灌于华教之圃,可见“转型”之功。(页26)

惟领导华社期间,又以重塑华仁中学最见用心。他十顾茅庐,恭请严元章校长执掌华中,亦积极变法,落实诸多变革——荣誉考试制度、课堂布置比赛、同乐会、课外活动与竞赛及工读制度及助贷学金。

除此之外,他也重视教师待遇。如以当时行情比较,普通文职薪金不过百元,而华中教师工资竟达六百元。而且教师宿舍“每间均有充足之光线空气,且均有抽水厕所及水电设备”。须知当时建筑,亦不过亚答屋或木板房而已。如此条件,已可谓优渥。

另于改制风潮时期,他与白纯瑜校长力挽狂澜,动员华社建设华教,实为中流砥柱。七十年代独中复兴风起,更推动现代化建筑进程,把华中配置推至高峰。若1975年至1992年时期,就先后兴建大礼堂、语言实验室、双层楼教室、学生宿舍、室内体育馆及图书楼等设施,尽心著力可见一斑。(页106)

故华社研究中心主任詹缘端指出:“苏木有先生之于华仁,严元章校长与白纯瑜校长之于华仁,他们是百年华仁教育基业的共同奠基者。亦儒亦商,苏先生一生的行谊,即是华社领袖的表率,也是华校董事会领导的佼佼者。他是华人风范,也更应是今日华社领导者的模范。”(书腰)

另何氏也说道:“除了苏木有以外,苏木有‘十顾茅庐’请来的严元章校长、共同挺过改制风潮的白纯瑜校长,后来也获得这份荣誉(林连玉精神奖)——一所学校出了三位林连玉精神奖得主,传为一时佳话。”(页121)

惠泽乡梓情牵南安

家园何处是?心安既是家。即使立足天南,苏氏亦频频回首,遥思故国河山。如作者所言:“他的乡情是真挚的,1946年创立的‘永南公司’,‘南’其实就是取自于‘南安’;在同一年,他也担任了南安会馆的副会长,后来帮助当地的南安人重建会馆,并在晚年获领‘吾会柱石’的纪念匾额。”(页145)

惜时事变迁人世浮沉,不想回归故里已是数十年之事。其时冷战寒冬,满天长夜的愁绪,只能付诸信纸传达相思。马中关系缓和以后,乃捐赠汽车兴建学堂,情牵桑梓之感油然而生。而在如今,南安市赤岭村小学尤有“木有健能楼(苏木有三弟:苏健能)”表述功绩。又1998年之际,福建泉州市人民政府亦颁布“造福桑梓”感念殊勋。

的确,马来西亚华裔几代人的故事与成长历程,不是“断奶”那么简单的事。不管是心怀祖籍的故乡,还是热爱本土之家国,所需要的,也许不是妄自菲薄的奴颜个性,而是手握芬芳的真挚情感。(4)

回顾苏木有在峇株巴辖、马来西亚,乃至于福建南安所为,“造福桑梓”四字仿佛是其写照。(页149)

余论

惟传记写作不可溢美虚辞,更忌谩骂诋毁。因此如何拿捏分寸,自凭作者为之。倘若事迹与报章叙事雷同,亦不过徒增几分史料而已,并无太多参考价值。

然夸饰吹嘘歌功颂德,确也只是浪费资源,往故纸堆塞入几叠行状罢了。而何氏著作固然反映功业,但也避重就轻弗谈争议。譬如独中复兴时期,苏木有开发校产之争论,普通读者就无从知晓莫之能喻。究竟当时所论何事?纷争纠葛何从平息?想来传主性情真章在焉。

其实从近年华教出版成果来看,优秀著作比比皆是。可考者有黄循积《马来西亚新山宽柔学村发展之研究》及陈耀泉《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发展》(暂译。英文书名《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Education in Malaysia》);人物研究及回忆录如何启良《沈慕羽日记研究: 生活篇·生命的咏叹》与柯嘉逊《马来西亚的困境:我的回忆录和宣言》(暂译。英文书名《The Malaysian Dilemma: My Memoir and Manifesto》);地方叙事及校史则包括居銮中华中学《世纪风华:居銮中华中学校史》和洪祖秋《寓教笨珍》。

可见论者不论从教育制度著眼,或族群关系剖析,还是田野调查考證,尽五花八门眩人眼目。仿佛郑良树魏维贤“有关教育资料及教育史方面,似乎少有人问津”(5)之年代,已是过眼云烟。

但也不难发现,上述例证盖以宏观论述为主。即使间有人物研究或校史叙事,大抵亦系学术著作或课程教纲,反倒传记书写付之阙如。

若回溯早期文献,尚可查知华教人物相关撰著多为言论集或资料汇编,专门叙述不多。何况水准功力参差不齐,足可观者渺若星辰。

如此现象揭示,华教书写固然高屋建瓴著眼恢弘,却往往忽略人的声音。但更值得追问的是,究竟还有哪位华教人物的一生史料详备,又能以一己之生平事迹,反映一时代的变迁?

惟其如此,何灿浩著作更显意义及价值。诚如新纪元大学学院中文系教授安焕然所言:“这是一本小书,一本应当广为流传阅读的好书。苏木有是一名儒商,也是峇株华仁转型、重塑的关键人物。他在艰难的自主办学风雨路中求贤、变法,并引领华社动员力量汇聚在华教的建设上。华仁之父的典范,其精神要传承”。(书腰)

而且它还提醒读者,历史洪流底下还有回异中央之脉络,以及个人的身影与坚持。

注释:

(1)所谓五校指正修一校、正修二校、爱群一校、爱群二校及华仁小学。

(2)何启良主编:《马来西亚华人人物志》(第三卷),八打灵再也:拉曼大学中华研究中心,2014年,页1122。

(3)获奖理由如下:“领导当地华校建设逾40年,立场一贯坚定;60年代初期面对改制的严峻考验,仍坚持不改制,自力更生发展民族教育”。详见林连玉基金:<精神奖历届得奖名单>,“林连玉基金”,2022年11月9日。

(4)安焕然:《柔佛客家人的移殖与拓垦》,士姑来:南方学院,2007年,页165。

(5)郑良树、魏维贤:《马来西亚、新加坡华文中学特刊提要附校史》,吉隆坡:马来亚大学中文系,页27。


覃勓温,柔佛新山人,南方大学学院中文系毕业。作品收入《大马诗选 2.0:诗三百篇》、《端洛话今昔》及《复始之地:马华文学专题系列乡土篇》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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