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虽然政府积极执法,每个月仍有超过1000个装有电子废料的集装箱非法运入大马。根据业内人士,这些非法进口废料无法为大马带来任何税务收益,却制造土地、空气和水污染。

电子废料回收业者向《当今大马》表示,目前全国至少仍有200家大大小小的工厂,在当局眼皮底下,非法回收电子废料。

这些电子废料来自海外例如美国,而从电子废料中提取的金、铜、铝等贵金属将运往中国,业内人士称,所有相关交易都已完成。

尽管马来西亚是这笔价值数十亿美元生意的枢纽,但却没从中得到任何收益,反之只在国内留下有害化学物质的垃圾。

一名不愿具名的资深回收业者受访时估计,这些电子废料非法进口,让大马每年损失超过100亿令吉税收,还不包括损害环境和人民健康的代价,以及任何清理费用。

“不管怎样,这对大马经济都没好处,包括税收以及就业机会。”

逃过海关雷达检测

中国在2018年全面禁止进口洋垃圾,以保护国土免受污染后,海外国家转而把废料运往其他国家包括大马,以进行回收、处置和销毁。

过去,运往中国的大部分废料是来自美国、日本、德国和英国。

不过,根据业内人士消息,如今只有低价值的电子废料会运来大马处理,而高价值的废料则运回中国处理。高价值废料处理过程危害较小,所以中国可以重新接受。

这些电子废料集装箱是通过国内各港口运入大马,包括巴生东港和西港、柔佛巴西古当的丹绒帕拉帕斯(Tanjong Pelepas)港口、彭亨关丹港口和槟城威省北岸箱运码头(NBCT)。

关税局消息人士证实,很多电子废料集装箱仅简单申报为废料或其他允准的货物,而成功逃过海关的雷达检测。

这些电子废料的流动违反了各种国际法,包括《巴塞尔公约》有关控制危险废物越境转移及其处置,这项公约于1989年通过,1992年开始生效。

执法官员在北海北岸箱运码头检查集装箱,确保没有里面没有违禁品。

一名退休关税局资深官员受访时表示,由于不是所有集装箱在离开港口前都经过检查,因此很难发现电子废料集装箱。

他说,唯有当关税局官员随机检查,或扫描留在港口太久的集装箱,才有可能发现违法废料。

“不可能检查或扫描每一个离开港口的集装箱,因为定期检查很耗费时间和人力。”

“当当局发现集装箱装有非法货物,进口商会被罚款,但多数人会声称,有人冒用他们的名义进口这些货物,从而逃过了罚款。”

“若要把货物退回原属国需花大量费用,进口商会声称,这些货物不属于他们,以此逃避责任。”

2021年,当局发现有个集装箱装有电子废料,而下令从槟城送返美国。

另外,多个消息指出,槟城北海北岸箱运码头(NBCT)有个集装箱滞留港口好几个月,关税局发现里面藏有电子废料,所以请求财政部允准他们拍卖集装箱,以腾出港口空间。

多个内部消息向《当今大马》证实,关税局已致函财政部申请拍卖那些电子废料集装箱。

不过,槟城港口有限公司(PPSB)执行长沙瑟沙瑟达兰(Sasedharan Vasudevan)受访时,否认该港口有电子废料集装箱。

但他确认,该港口发现装有“电线物品”的集装箱,而关税局拍卖了那些集装箱。

2021年7月,槟城环境局曾拦截企图非法运入的电子废料集装箱,并将它们退回原属国美国。

前年,来自日本的两个装有塑料和电子废料的集装箱,同样企图通过北海北岸箱运码头非法进口大马,但在码头海关扫描时遭拦截下来。

关税局受询时承诺,会回应《当今大马》提出的问题。《当今大马》目前尚在等待回复。

非法回收厂遍布各地

《当今大马》调查发现,一旦非法进口的集装箱成功离开港口,将会运往全国各地的回收厂,非法处理进口电子废料。

根据多方消息人士,其中一间全国最大的非法回收厂位于柔佛昔加末,并雇用了3000多名移工。

他们说,雪州直落彭里马加弄(Telok Panglima Garang)有一间铝冶炼厂,占地面积至少4公顷,相等于大于5个足球场,其运作破坏环境。

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和环境部消息人士则透露,这家工厂的大部分劳工是中国人。

消息说,这家工厂不只在燃烧材料时污染空气,还向河流排放污水,并将不可回收的废料倾倒在林里。

莪仑一家回收厂,持有执照运输和储存废料,但据悉却非法回收电子废料。

在北马,航拍图显示,吉打莪仑(Gurun)有十几家回收厂,涉嫌处理非法进口的电子废料。

消息人士说,这些工厂雇用超过1000名移工,其中约300人是中国人。

根据调查,这些工厂涉嫌大量露天焚烧和“煮”电路板,而融化的塑料和金属在空气中,留下了难闻的恶臭。

为了提炼贵金属,回收厂使用腐蚀性材料和酸液来“煮”电路板,同时燃烧电线以从塑料中提取铜。

吉打莪仑一家电子废料回收厂,通过热煤来冶炼废料。

这些工厂完全禁止外人进入,由保安严加看守。

不过,周边地区的民众告诉《当今大马》,他们会在晚上闻到焚烧、煮或熔炉所散出的臭味。

《当今大马》已寻求吉打环境局回应,但对方并未回复。而该局一名匿名消息透露,那家莪仑回收厂持有准证,并获准储存和运输废料。

但他说,有关回收厂并没获准使用熔炉或冶炼废料。

业内人士同样质疑,这家回收厂为何没遵守安全标准,反之直接在露天摊放原材料和回收材料。

今年9月,《当今大马》曾前往有关工厂查看,发现一辆辆载满白色巨袋的卡车驶入工厂,那些巨型袋子内相信装有电子废料。

业内人士说,这种巨型袋子通常用于运输海外废料,本地很少人会用这种巨袋装废料。

消息人士则指,这家回收厂从中国引进劳工,因为他们在电子废料回收方面富有经验,而这些中国移工从来没踏出过工厂一步。

《当今大马》尝试电联有关工厂,但无人接听,同时也已通过该网站的咨询页面提交问题,目前等待回应。

这些相信装满电子废料的白色巨袋,就这样摊放在莪仑的回收厂。

消息人士说,全国各地非法回收厂的操作模式大致相同。它们包括在雪州直落彭里马加弄(Teluk Panglima Garang )和冷巴柏令京(Lembah Beringin)、槟城威省柔府(Juru)和武吉敏惹(Bukit Minyak )工业区和各中小型工厂、吉打的双溪大年工业区、武吉士南卯(Bukit Selambau)工业区、里亚花园(Taman Ria)工业区和居林(Kulim)工业区。

他们续指,全国各地也有一些回收厂是在隐蔽地区运作,装满电子废料的集装箱或巨型袋子将直接运到这些回收厂。

目前,电子废料回收业持续发展,自2018年开始交易以来,电子废料的价格至今已增长一倍。

据了解,回收厂为每个电子废料集装箱支付约3000至6000令吉;如今,《当今大马》发现,每个20英尺的集装箱则要价6000令吉,而40英尺的集装箱更可达到1万令吉。

改为空运电子废料

槟州环境局局长沙丽法(Sharifah Zakiah Syed Sahab)在其办公室接受《当今大马》访问时表示,进口商采用多种手段非法引进电子废料,并极力逃过执法当局的法眼。

她说,各港口加强监控后,最新手法是通过航空运进口电子废料。

她解释,州环境局是在8月突击检查大山脚一家工厂时发现这一点,并充公了本应在一家塑料厂回收的废旧镉和锂电池。

槟州环境局查获了250个装满镉和锂电池废料的空运集装箱,这些集装箱是通过航运运入大马。

槟州环境局今年8月突检时,发现一家塑料厂非法回收废旧镉和锂电池。

槟州环境局的初步调查显示,这家工厂为中国人所拥有。

此案尚在调查。一旦罪成,工厂业者可在无证经营罪名下,挨罚最高5万令吉罚款或坐牢最多2年。

沙丽法表示,这些工厂在进口电子废料集装箱时,仅简单申报集装箱内容为废料,每当遭海关执法人员逮到或发现时,他们会以各种理由脱罪。

她续指,事后,这些回收业者总有各种办法,能取回这批电子废料,以进行回收处理。

方法之一是等待关税局拍卖这些遗弃的集装箱,然后委托代理人竞标。

业者为了规避法规,在峇东埔的稻田里,丢弃和焚烧列管废料。

沙丽法解释,由于一些非法回收厂在隐蔽地点运作,或是在持有地方政府准证但用途有别的工厂回收,因此执法当局很难追踪或查到它们。

“只要公众或邻近的非政府组织提醒,有非法回收厂释放废气、排放有毒水,并在住宅区附近倾倒处理后的废料,我们就会对采取行动对付。”

今年3月,槟州环境局在峇东埔的稻田间发现有人露天焚烧,经调查后才发现是列管废料。

她说,这显示非法回收厂已走投无路,使用非常手段来处理回收,以避免被执法当局发现。

合法化是出路?

目前,马来西亚禁止从海外进口电子废料,但可以回收本地的电子废料

这些运作受到环境部通过《2005 年环境质量(列管废料)》及《1974年环境素质法令》所监管。

回收业者在生产、储存、运输和销毁电子废料时,必须遵守环境部所制定的严格标准。

虽然执法当局不时突击检查,但业内人士相信,一些电子废料公司有和执法当局一些单位合作。这些电子废料公司进而向非法回收厂索取保护费,换取不向执法当局告发他们。

虽然执法当局不时突击检查,但业内人士相信,官商勾结让电子废料得以持续非法进口。例如,

有些不法集团会向这非法回收厂索取保护费,交换条件是不向执法当局告发他们。

根据业内人士的观察,这就是为何非法回收厂虽然雇用上千名无证移工,却能规避执法当局取缔的原因,不像按摩院或餐馆般不时都会受到执法当局定期检查。

他认为,通过打击非法回收厂,并让有证回收厂合法进口电子废料,当局才能确保所有进口废料的回收过程符合标准。

他说,惟有这样,本地人才能享有就业机会和更好的环境,而国家则可以有税收。

环保分子马克达说,电子废料进口和回收合法化,是弊大于利。

不过,环保分子和前马来西亚自然协会主席马克达(Maketab Mohamed)认为,即便马来西亚将电子废料回收合法化并加以监管,也是弊大于利。

马克达也是水质专家。他解释,无论电子废料回收带来多少利润,都无法弥补它对环境和人类所带来的损害

当初,中国决定停止进口和回收进口废料,也是因为发现回收厂的员工,包括儿童铅中毒。

例如,研究发现,中国广东贵屿的水稻村因当地回收厂污染环境,包括水源有毒、空气含有二恶英气味,进而影响了当地的农作收成。

马克达说,“无论是否是为了回收,都不应允许潜在的危险废料非法或合法运入大马。”

“我们不应成为其他国家的有害废料倾销地,它所带来的影响远远超过所得到的收益。”

“只有少数人民能够(从进口和处理废料中)受益,但其对整个国家的影响深远。”


这篇专题报道的作者为阿鲁达斯斯纳潘(Arulldas Sinnappan),原文英文版可点此阅读。此文是在欧盟通过Internews Malaysia的资助下完成。文章内容由Internews Malaysia全权负责,惟不一定代表欧盟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