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巴团巫合作之外:虚妄的政党递嬗
【沙砂作响】弱势的巫统主席允许沙巴分部另辟蹊径,或许是史上头遭,其中原因究竟为何?
【沙砂作响】
第15届全国大选传闻逼近,巫统与土著团结党虽然势不两立,但土著团结党和巫统的沙巴分部纷纷表示继续维持合作关系。如此的合作,甚至受到巫统主席阿末扎希的认同,一反近期回拒伊斯兰党献媚的态度。
自慕尤丁任相之后,继续受官司缠身的阿末扎希、纳吉等人被称作“官司派”,反对和土著团结党合作。另一边厢,重新担任部长的巫统领袖以依斯迈、希山慕丁等为首,是为“官职派”,主张继续和土团党合作。

2021年9月18日,依斯迈任相一个月后,笔者即在一场线上座谈提出,巫统除了有官职派和官司派,其实存在“沙巴派”,即不反对土著团结党的哈芝芝继续出任沙巴首席部长,仅在联邦层级反对团结党,在邦州层级与其合作。(讲座内容后来出版成书《于是民主Gostan了……》)
一年后回望,巫统沙巴派不仅在邦州层级和土著团结党继续合作,甚至在全国大选还会互相扶持,避免在国会议席短兵相接。弱势的巫统主席允许沙巴分部另辟蹊径,或许是史上头遭,其中原因究竟为何?全国大选的成绩是否又会影响两党关系,而哈芝芝所领导的政府又有何对策?

沙民阵执政后的重组洗牌
2020年沙巴闪电选举之后,临时成军的沙巴人民阵线(GRS)最终在2022年3月注册登记。其成员党有土著团结党、沙巴立新党(STAR)、沙巴进步党(SAPP)、沙巴团结党(PBS)和新沙统(USNO Baru)。前面三党在联邦层级属于国盟的成员党,沙巴团结党则是2020年选择与国盟合作的独立政党,而新沙统是在今年5月加入的本土成员党。

当初在沙民阵名义下竞选的巫统,被排除在注册后的联盟。如此的安排让哈芝芝和巫统沙巴主席邦莫达有点尴尬。沙民阵注册当天,邦莫达故意缺席,但事后又以副首长的身份,不断强调支持首长哈芝芝的领导。
另外,当初伊斯兰党一心想透过国盟在沙巴插旗,虽然喜获首个受委议员,却在两年后受拒于沙民阵之外。而沙民阵当时的主要竞争对手泛民兴党阵营(Warisan Plus)已经四分五裂,民兴党不仅和希盟反目成仇,还因为原任副主席安东尼(Peter Anthony)等议员的出走而元气大伤。
好好先生和花心大叔
哈芝芝在接任首长之时,连社群媒体账号都没有。虽然在其州议席拥有32年的不败纪录,但人民对他是陌生的,华人选民甚至对他没有好感。资深政治评论员对他的评价是低调、内敛、务实、鲜少惹上官司及争议的“好好先生”,带有前首相阿都拉的影子。

邦莫达则是光谱的另一端,高调、经常在线上线下评论时事、口无遮拦,还是非法重婚又拥有明星妻子的“花心大叔”。他对巫统虽然忠心耿耿,但他的“杜特蒂式”作风只受到少部分选民的青睐,无法赢得沙巴团结党等沙民阵成员党的支持。
为此,邦莫达的形象难以撼动哈芝芝的首长地位,甚至连阿末扎希后来都不看好他。巫统虽然在沙巴拥有最多的党员,但这忽略了沙巴“求生政治”的现实——参与政党是非城市选民求财的手段,绝大部分沙巴巫统党员拥有两个或以上的党籍。
一个家族的成员能在选举期间公开为不同阵营的候选人站台,这或许代表沙巴的选民成熟开明,但其实只不过是分散投保,确保“谁赢都留口饭吃”的投资伎俩而已。
邦莫达持续面对贪污案件,故在2021年8月撤销对慕尤丁的支持,理应是“官司派”。但沙巴国阵只输剩巫统的17个州席,仅占22%,马华等现今成员党在沙巴也一直都是弱势。基于现实考量,沙巴巫统只能和土著团结党合作,维持官位,另创“沙巴派”。

哈芝芝和马西迪
执政两年多,哈芝芝团队的表现或许比预期好。这是建立在他与沙巴第二财长马西迪(Masidi Manjun)的默契之上。马西迪在国阵的慕沙安曼(Musa Aman)时期担任旅游、文化和环境部部长,在推广沙巴旅游业和环保政策的政绩亮眼,是朝野选民的“最大公约数”。
哈芝芝对马西迪的信任,体现在后者受委“沙巴政府冠病疫情发言人”。马西迪全权负责冠病政策事务,表现中规中矩。他不仅是社群媒体高手,深爱使用推特,是自由派的杜顺裔穆斯林。若说哈芝芝像阿都拉,无疑马西迪就是“沙巴版的凯里”。

哈芝芝属于陆巴瑶(Bajau Sama),与其署理主席马西迪在多方面拉长补短。邦莫达和其署理耶谷干(Yakub Khan),或是沙菲益与其署理达勒雷京(Darell Leiking)的双人组也难以撼动“哈马两人”的加乘效应。马西迪的决策影响力甚至超越其他三位沙巴副首长,有的媒体甚至还会误认他为副首长。
哈芝芝和马西迪的双人领导模式打破了沙巴过往首长的惯例。我们在哈芝芝的身上找不到沙非益、慕沙安曼、百林(Pairin Kitingan)等强人首长的人格魅力,但其领导力也不仅是早前轮流制下的过渡首长。
沙民阵背后的算计
沙民阵的正式成员名单或许隐藏着哈芝芝被人低估的权术能力。他知道沙巴选民难以接受伊斯兰主义,因此特地在名单排除伊党。这暗示着他在执政初时抵不过伊党透过国盟的施压,当时所安排的伊党官委议员只是权宜之计。
民兴党和希盟分道扬镳后,沙民阵释放能与民兴党合作的信息,透过“离间计”加快民兴党和希盟的决裂。民兴党迷茫于未来前景之际,沙民阵声称“考虑”接纳安东尼的新党,随后又迟迟不打开大门,借此分裂民兴党。
沙民阵注册之时,哈芝芝不断强调这是本土政党所组成的联盟。言下之意即回应沙巴选民想要一个类似砂拉越政党联盟(GPS)的全本土联盟,以便这联盟能像砂盟般强势,为砂州选民争取更多的政治利益。
讽刺的是,哈芝芝所领导的土著团结党明明“源自西马”,不是本土政党。因此,当沙民阵接纳由前国会议长班迪卡(Pandikar Amin Mulia)所领导的新沙统之时,即传闻哈芝芝的团队会在沙巴州议会解散之后,集体跳槽至新沙统,成立真正由本土政党所组成的政治联盟。
国盟命运由沙巴掌控
随着伊党远离国盟,国盟除了土著团结党和民政党,其余的政党皆来自沙巴。不出意外,土著团结党极有可能在来届大选失去大部分的国会议席。届时,沙巴作为唯一由国盟议员出任首长的州属,即将左右国盟的命运。
土著团结党的溃败,极有可能连累哈芝芝所领导的沙民阵政府。为了减少团结党的州议员在大选后跳槽至于联邦执政的阵营,沙民阵积极关注邦州层级的《反跳槽法》,试图稳定政权至最迟2025年。
若哈芝芝的团队真的在州议会解散后转换至新沙统,如此不仅能避开《反跳槽法》的定义,也会瓦解国盟,左右全马政局,让巫统成为沙巴唯一的“西马主要政党”,借此攻击其“外来性”。
事实上,哈芝芝的团队并非首次集体跳槽,他们在509后集体退出巫统,又在土著团结党东渡沙巴后集体加入之。沙统(USNO)实际上也是哈芝芝的旧东家,他早在90年代初追随马哈迪的“神操作”——瓦解沙统,铺路成立沙巴的巫统分部。
首长权力之下放
除了制定沙巴的《反跳槽法》,哈芝芝也试图透过下放权力来换取支持。其中最关键的在于释出部分财政部长的权力给马西迪,委任他为第二财长,自己则维持第一财长。
沙巴的国阵政府在509面临倒台,其中关键在于时任首长慕沙安曼兼任财长长达十四年所导致的滥权。随后,泛民兴党的首长沙菲益,并没有学习当时的希盟联邦政府,反而继续兼任财长。为此,哈芝芝的第二财长之举,可被视为局部的权力下放。

哈芝芝与其内阁同时计划在11月修宪,限制沙巴首长任期不超过两届。如果成真,这会是槟州于2018年之后落实相同措施的州属。
另外,沙巴坊间也盛传哈芝芝有意委任前首长兼卡达山杜顺族雄百林为下一届的州元首。如果成真,这也会是马六甲于1957年委任梁宇皋为州元首后,担任州元首的非穆斯林。
以上看似开明的措施,可被视为哈芝芝团队为了稳固政权,而拉拢朝野以及卡达山杜顺社群支持的努力。
国盟和土著团结党对哈芝芝的团队而言或许只是一个载具,成立类似砂盟的本土联盟应是沙巴下届州选的主旋律。而国阵即使已在西马恢复元气,但缺乏成员党支持及正面形象的州领导,巫统短期内难以重夺沙巴。
在联邦和邦州《反跳槽法》的限制下,国阵的雄厚资源虽然诱人,但其外来性也有可能在沙巴变成了原罪。
吴佳翰,南洋理工大学环境工程学士,国立台湾大学人类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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