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主义下的可持续发展：重新定义财富
【永续发展】
请问，一尾鲸鱼值多少钱？
相信不少读者和笔者一样，面对这个问题，首先思考的是鲸鱼肉一斤多少钱，然后再乘于鲸鱼的平均重量。其实，鲸鱼最值钱的地方，可以说是它的粪便。
有读者可能想到了药用，但这和药用完全没有关系，倒是和肥料有点相关。
鲸鱼在深海进食，但由于压力缘故，只能在海面排泄。海底的矿物质和养分，通过鲸鱼的进食和排泄，被传送到海面。
这些养分养活了大量悬浮于海水之中微型藻类，即浮游生物（phytoplankton）。有了养分基础，浮游生物可以从空气中捕取二氧化碳，繁殖壮大。
粗略估计，全球的浮游生物储存的碳，是亚马逊森林的树木所储存的四倍多。而且，浮游生物是海洋食物链里重要的一环，养活了许多鱼类，为人类提供丰富的食物资源。
综合考量，一尾鲸鱼的价值可能高达200万美金。
这里就牵涉到了一个重要的概念，即“自然资本”。
重置经济发展思维
2015年，联合国通过十七个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标志着人类文明开始以更广泛的社会、环境和经济目标，集体重置传统的以经济为导向的发展思维。这需要我们重新设计发展路径，而非依照惯例，仅仅关注经济增长。
不可持续的发展模式，已经严重威胁人类文明。其中一个重要的概念便是正视生态系统服务的价值。生态系统服务的大规模损失造成的经济损失很难计算，因为这些不仅带来了局部影响，还环环相扣，进一步导致全球环境变化。
生态系统服务是指大自然提供给人类的各种益处，普遍上可以放那位四种。第一种即是“供给服务”，是人类生存的根本，比如食物和水。第二种是“调节服务”，提供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比如气候和疾病。第三种是“支持服务”，比如上述鲸鱼的故事形容的养分循环。第四种是比较抽象的“文化服务”，主要是满足人类精神的归属，属于非物质收益。
在政策设计、预算分配、还有政治谈判中，决策者有必要详细了解生态系统服务牵扯的经济影响。以印尼泥炭火灾造成的跨境雾霾问题为例，我们不仅需要考虑直接成本，例如医疗保健的额外负担、航班取消、业务运营中断等，还需要考虑无法直接量化的成本，比如生物多样性丧失、气候变化、社会冲突、心理健康等，最终导致各种连锁而巨大的经济损失。
为了打破旧有的发展思维，联合国在 2010 年代引入了“包容性财富”的概念。传统上，财富的讨论都围绕在三种资本。第一种为“金融资本”（直观的钱），“制造资本”（即各种制造品，例如基础设施、建筑物、机械和各种耐久的产品），和“ 人力资本”（数量和质量，包括经验、教育和专业知识）。
而包容性财富的框架提出，我们有必要再加入两种资本。第四种为“自然资本”，即提供生态系统服务的自然资源，上述的鲸鱼和烟霾为两个突出的例子。
第五种为“社会资本”，用以概括有助于社会运作的制度和社会成员之间的关系。
前三种资本的核算更为成熟，而后两种资本的性质截然不同。自然资本的重要性在于解释人造经济与自然生态系统之间的相互作用。比较直观的例子是土壤和水，这是与经济考虑相关的最可想象的资源，如农业用地的价格在很大程度上与其肥力相关。但并非所有生态系统服务可以轻易货币化。
许多生态服务系统和生产力没有直接联系，例如生物多样性，虽然它实质上提供许多对农业很重要的服务，例如授粉。
社会资本则更加抽象和微妙。它可以包括公共空间等有形资产，也可以包括文化遗产、机构和社会关系等无形资产。它还代表了人类抵御各种灾难，比如新冠病毒和气候变化的社会动员力量。另一方面，社会动荡和冲突也会给其他资本带来重大损失。
推广“包容性财富”概念
将自然和社会资本化的想法并非只是为了把这些“财富”和金融资本之类的放在同一个货币单位同等比较。相反，它为我们重新思考“财富”提供了一个框架。
一个国家在金融和制造资本方面可能相当“富裕”，但在自然和社会资本方面可能极度“贫穷”。“包容性财富”的概念最重要的用途是，让我们更加关注不同类型资本的分配，并重新思考它们之间的关系。
这几年，人们对自然和社会这两种“非传统”的“财富”的认识正在增长。不过，目前尚未有更明确的机制能够将这一概念融入发展决策中。由于气候变化的迫切性，各国已经纷纷开始更为详细的自然资本核算，尤其是自然界中的碳储存。在马来西亚，森林碳的交易模式这几年吸引了许多关注，也许未来几年会逐渐成型。
包容性财富的概念并不难理解，但是要真的核算是非常不容易的。虽然我们可能无法完全地衡量自然资本和社会资本，但我们至少应该小心考虑消耗这两种资本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这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可逆转的自然资本消耗尤其重要（比如鲸鱼数量的快速减少）。“包容性财富”的概念将为寻求可持续发展提供非常有用的指示。
吴浚生（Goh Chun Sheng），荷兰乌特勒支大学可持续发展博士， 哈佛大学亚洲中心研究员，目前在马来西亚双威大学主管可持续发展管理硕士课程。主要研究兴趣在于生物经济发展和环境修复的交叉领域，特别关注婆罗洲研究。 最新的著作为《改造婆罗洲：从土地开发到可持续发展》，将于 2022 年底由新加坡东南亚研究所（ISEAS）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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