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林妇女艾米莉亚(Emilia Hanafi)上个月底无奈向伊斯兰法庭自首,为藐视法庭罪,入狱7天服刑。

艾米莉亚之前因为延后前夫,即纳沙集团(Naza group)主席费沙(SM Faisal SM Nasimuddin)探视孩子的日期,遭伊斯兰法庭于2019年9月裁定藐视法庭。

当时,公正党八打灵再也国会议员玛丽亚陈为艾米莉亚叫屈,痛斥伊斯兰法庭判决不公,乃“司法体制的耻辱”。

然而,玛丽亚也因言获罪,于今年4月被判藐视法庭罪成,入狱7天。目前,玛丽亚获得暂缓执行令,以待上诉。

艾米莉亚到玛丽亚的遭遇,使得不少人质疑,大马伊斯兰法庭有系统地歧视女性。

伊斯兰法庭主责审理穆斯林的家庭事务,如离婚与遗产,乃至根据不同州属的伊斯兰法律,审判伊斯兰刑事案件。

从柜台人员开始的偏见

部分批评者批评伊斯兰法庭对妇女不公,打压妇女的声音,过度拖延离婚申请。

例如,39岁的卡蒂拉(Pial Khadilla Abdullah)就在离婚申请上耗费了7年光景,但仍无法通过伊斯兰法庭完成离婚。

她告诉《当今大马》,如果离婚案双方同意,那么离婚申请就简单迅速。

不过,她说,若有任何一方不同意,那么离婚案将延宕多年,而女方更会在各个层级遭遇偏见和歧视对待。

“这些偏见和歧视可以从最底延续到最高层,包括柜台职员、法庭员工、律师乃至于法官。”

卡蒂拉育有两个孩子。她举例,这些偏见包括对个人财富、宗教诚心与情绪的质疑。

遭遇家暴却难申请离婚

卡蒂拉的经历并非特例,艾达(Aida Melly Tan Mutalib)案是广为人知的漫长离婚案,诉讼延宕7年,才在2002年结案。

尽管遭到丈夫家暴,但艾达却无法顺利离婚,她每次呈交请愿书必会面对丈夫的上诉。

艾达最终忍无可忍,致函雪州苏丹沙拉弗丁(Sultan Sharafuddin Idris Shah),雪州苏丹随后劝告伊斯兰法庭加速处理艾达的单方面离婚(fasakh)申请。

男性只需说“我休你”

相对之下,男性穆斯林只需要在头脑清晰的情况下,说出“我休你”的言论,则理论上他与妻子的婚姻就已透过“talaq”方式解除。

不过,这种做法仍需伊斯兰法庭确认才算数,因为有的时候,部分丈夫会在法庭否认说过“我休你”的言论。

但即使是看似简单明瞭的“talaq”离婚案件,在伊斯兰法庭审讯时仍经常有拖延。

阿莉雅(化名)的离婚案件就是一例。阿莉雅在2020年被休,然而,法庭却因为限行令而拖延案件审讯长达半年,而所给的理由据称是“案件不重要”。

没钱只得弃争赡养费

阿莉雅指出,更糟的是,她的代表律师欺骗她,每次庭审延期,律师都要计费,使得律师费快速膨胀到5000令吉。

最终,由于无法再负担更多的律师费,阿莉雅只得放弃向前夫索讨赡养费。

她告诉《当今大马》:“这令人惊讶,法庭是否知道女性就这样被抛弃了,没有任何的精神支持?这种压力很大。”

“这让我伤心,人们总说伊斯兰捍卫妇女权益,但我没有看到国内的伊斯兰法庭这么做。”

“我觉得自己被遗弃一旁,受困无助。”

阿莉雅的情况与艾达相似,她必须找到其他人介入这宗案件,她的申请才有机会聆审。阿莉雅找的是州伊斯兰法庭首席法官。

制度下男女都受害

不过,伊斯兰法律师赛意达(Saiyidah Izzati Nur)认为,民众经常误会伊斯兰司法系统,而这种偏见往往来自伊斯兰法的无知。

“在我看来,伊斯兰司法系统公平对待所有人,倾听与给机会男女双方说明他们的冤屈,无论他们的行为是基于什么理据或动机。”

赛意达也是沙亚南统民党党员。她坦承,伊斯兰法庭处理案件时,确实比民事法庭来得迟缓,导致当事人承受压力。

但她强调,不仅仅是女性,男性也面对相同的困境。

“你不会相信,在限行令期间,向伊斯兰法庭与民事法庭申请分居或离婚的丈夫数据(很高),男女都受害。”

“这个制度歧视男女,但的确会被人误解为女性受到更多歧视。”

赛意达补充,她执业三年以来,不曾见过任何专门针对女性的歧视。

离婚申请耗时费资

新任公正党妇女组主席法丽娜(Fadhlina Sidek,上图)则认为,行政迟缓与拖延或会不利于离婚案的弱势一方。

法丽娜也是一名伊斯兰法律师。她相信,伊斯兰法庭逐渐进步,但程序迟缓、没有保障离婚女性的权益,以及孩童抚养费的问题仍待解决。

“法庭程序也是一种歧视,女性必须放下家务事,才能面对司法诉讼。”

“举例来说,如果她是家暴幸存者,她必须申请离婚、临时的孩童抚养费、临时监护权、监护权以及禁制令。”

“谁会有钱同时提出五个申请?伊斯兰法庭所给的司法援助有限。”

伊斯兰法庭与民事法庭不同,属于各州政府辖权。

不仅如此,伊斯兰姐妹会(SIS)也批评,伊斯兰法庭系统没有使用民事法庭的电子系统。

“伊斯兰法庭没有录音或录像,这导致律师之间,以及法庭的纪录可能有区别。”

妇女自己上庭很吃亏

2021年,伊斯兰姐妹会的Telenisa免费法律咨询热线共协助426人处理伊斯兰法庭事务,其中高达92%是女性。

向伊斯兰姐妹会寻求法律援助的人当中,有90%人会向非政府组织征询法律建议,只有5%人会请伊斯兰法庭委派律师。

根据该组织,56%求助者是来自B40群体的家庭支援工作者或家庭主夫/妇。

伊斯兰姐妹会发现,许多求助者的处境与阿莉雅相同,无法负担律师费,因为律师费不受监管,往往对他们来说太高昂。

由于法律援助中心需要排长龙,加上情况紧急,大部分人会选择在没有律师代表的情况下,自己上庭。

“然而,这往往对我们的当事人不利,因为他们不精通或没有法庭程序与法律知识。”

“虽然有法律渠道让人讨回公道,但需要克服种种障碍,才能实现一个公平正义的司法体系。”

批评伊法庭不回复信件

资深的伊斯兰法律师尼占(Nizam Bashir,上图)表示,伊斯兰法庭似乎总是不回复信件,要搜寻文件或法庭纪录时,总是要花很长时间。

他认为,这不符合法庭的运作方式。

“有案件当事人告诉我,伊斯兰法庭在处理他们的离婚案件时花了很长时间,处理监护权、抚养费问题也迟缓、没效率。”

“当你经常听到这种情况,那当然会担心。要消除这些疑虑,或许伊斯兰法庭应该更透明处理数据,那么利益相关者在给意见时,就能够更有建设性。”

无论如何,他发现一些州属已经采取措施,改善问题。

“最终,要记得的是伊斯兰法庭最要紧的是提供服务给公众,我们必须成熟地接纳批评。”

勿让受害女性求人怜悯

尼占也说,最简单的做法是制作小册子,教导单亲母亲拿到抚养孩子的资助,以及允许一般家庭在线上处理法律申请。

他举例,新加坡伊斯兰法庭就是值得效仿的例子,公众点击其网站后,就会有明确指示,告知个别情况要到哪个页面;相较之下,在马来西亚伊斯兰法庭网站却没有说明。

阿莉雅好不容易厘清伊斯兰法庭系统后,终于完成离婚申请。她深刻感受到,伊斯兰法庭的程序亟需要简化。

她也认为,伊斯兰法庭需要有更多律师提供免费法律服务,法庭也要让离婚申请者知道有这些法律援助服务。

“任何女性,尤其是遭遇家暴的单亲母亲,无法负担上千令吉的律师费。”

“别让受迫害的女性还需祈求别人的怜悯。”

《当今大马》已联系伊斯兰法庭司法部与掌管宗教事务的首相署部长依德里斯阿末寻求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