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续发展】

在建设新都努山塔拉的电力需求强力拉动下,许多能源项目纷纷在婆罗洲开展。上一篇提到的煤炭发电风险重重,即便新都就处于煤炭开采腹地,面对环境污染还有气候变化的压力,煤电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除了煤炭,人们还把目光投在婆罗洲的另一个宝贵资源——水。水力发电的基本原理并不复杂,既利用高位水源,比如山上的河流、湖泊等,通过水位落差,将具有势能的水引流至低处,通过水轮机和发电机将势能转换为电能。

与中方签署开发协议

印尼当局认为,从技术角度来看,位于新都以北的卡扬河(Kayan River)是实现水力发电设想的理想地点。

卡扬河盘踞于北加里曼丹省(北加省)南部,起源于婆罗洲心脏地带的乌坑山(Mount Ukeng),从西至东蜿蜒盘桓,横跨整个省份,流进苏拉威西海。其长约576公里,比砂拉越的拉让江还稍长,为婆罗洲第六长的大河。北加省的首府,丹戎施乐就座落在卡扬河的接近出海口处。

平均排水量高达每秒2200立方米的卡扬河,有着巨大的水力发电潜力。2018年,卡扬水电能源公司(KHE)与中国电力建设集团签署了卡扬河一至五梯级水电站项目联合开发协议。

根据所披露的计划,卡扬水力发电项目的目标总装机容量为惊人的9000MW(900万千瓦),比马来西亚最大的水力发电站,砂拉越巴贡水坝的2400MW(240万千瓦)还要大上数倍。

总投资额高达178亿美元的卡扬水电站将采取梯级开发方案,在大河中游处分五级电站,综合利用规划河流的发电潜力。目前位于布隆岸县(Bulungan)的卡扬一级水电站已经开始施工,容量900MW。根据计划,卡扬二至五级水电站的容量将会是1200MW,1800MW,1800MW和3300MW。

大型水力发电的隐忧

水力发电在婆罗洲并非新鲜事,马来西亚的砂拉越州是这方面的先驱。砂拉越目前拥有三座水电大坝,而第四座正在兴建当中。同处于婆罗洲岛,加里曼丹众省的当政者从未掩饰其对砂拉越相对先进的基础设施的艳羡。

然而,大型水力发电对加里曼丹来说其实适不适合?

在许多国家,水电做为较为“干净”的能源,帮助减缓了温室气体排放的增长,在低碳发展过程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通过合理的电网和水坝管理,减少水位变化带来的影响,水电能够有效地、大幅度地取代煤电。

卡扬水电项目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新都提供源源不绝地“干净能源”,从而减少对煤电的依赖。

不过,大型水力发电站对幅员辽阔,但人口相对稀少的地区而言,未免出现供过于求的局面。在许多地区,当地政府为了尽量消化额外的电能而引入高耗电的行业,比如在云南丽江的炼铝厂。

而砂拉越的巴贡水坝原本的计划是跨国南中国海,向半岛供电。然而,长途跋涉意味着高昂的修建和维修成本,到最后跨海供电计划亦不了了之。对于人口不到300万的砂拉越而言,州政府只能另辟蹊径,引进各种高耗能工业,消化剩余的电力。

而对北加省而言,卡扬水电站的9000 MW容量其实相当惊人。假设其每天可供电10万MWh,这电力已达到约700万英国人的消耗水平。如果换算成印尼人的人均消耗水平,这种程度的电力已经可以满足3000万人的需求。

目前,整个北加省和东加省的人口加起来才不到500万,其中只有200多万集中在新都都市圈。即便新都的建立会导致电力需求激增,数千万人规模的移民依然难以想象。

拟打造“绿色工业区”

而事实上印尼当局的设想主要是通过卡扬水电项目来驱动北加工业区的开发。计划中,这距离丹戎施乐数十公里以南3万公顷的工业区将专注于太阳能电板、电动汽车电池、工业硅、铝等生产。

这是印尼区域产业链升级的重要一块——东边的苏拉威西和摩鹿加地区开采和冶炼镍和钴,而北加省则把这些原料加工成电动汽车使用的电池和其他高科技产品。

通过建设水力发电和再生能源产业,这工业区被印尼政府包装为“绿色工业区”,创造数万个新岗位,成为促进婆罗洲发展的核心之一。总统佐科维多多和特斯拉马斯克近期的会面,向世界传达了印尼准备开启这“绿色产业链”的展望。

水电站有环境风险

然而和其他水电项目一样,卡扬水电站有着巨大的环境风险。该项目占用面积约12,000公顷,其中二到五级的部分覆盖着大面积的茂密雨林(见图1)。

水电站水库将会淹没土地,对周遭森林和栖息地,还有卡扬河的水生生态系统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

虽然用水电取代煤电会减少碳排放并带来较为清洁的空气,但却会严重影响北加省珍贵的环境资源,尤其是生物多样性和各种生态系统服务。

图1 卡扬五级水电站的位置(作者依据资料绘制)

而且,大型水电站的发展很多时候牵涉到当地居民,包括搬迁村子为水库让路(图2)。就目前所知,裴梭区(Kecamatan Peso)的两个村子处于卡扬水电站的淹没区。

搬迁和移民安置将是一个挑战,需要谨慎处理。在婆罗洲,居民的文化和生活与土地和河流有着千丝万缕的紧密关系。让居民尽早加入项目的规划,能够允许他们能够直接影响和决定项目的各种方案,保护自己的权益。

图2 即将被大坝淹没的裴梭区两个村子。图取自Tribunkaltara.com / Maulana Ilhami Fawdi

无论如何,佐科维似乎已经下定决心执行他设想中的北加省经济走廊,希望在他执政的最后一年,即2024年,留下有着其个人标记的政治遗产。始终,这个国家对于摆脱物质上的贫穷,迈向工业大国有着极度的渴望。

如果卡扬水电项目不可逆,其中一种折衷方案即是和其他再生能源融合,比如位于青藏高原的太阳能和水能混合发电站,进一步减少煤电的运用,并配合智能电网建设来管理电量,达到最低程度的资源浪费。

全速开动的金翅大鹏就像卡扬河奔腾的河水那样,义无反顾地走出深山,遇到山石阻碍就狂烈地冲撞扑压,即便化为白色浪沫,也要不断向前,奔向大海,不再回头望。


吴浚生(Goh Chun Sheng),荷兰乌特勒支大学可持续发展博士, 哈佛大学亚洲中心研究员,目前在马来西亚双威大学主管可持续发展管理硕士课程。主要研究兴趣在于生物经济发展和环境修复的交叉领域,特别关注婆罗洲研究。最新的著作为《改造婆罗洲:从土地开发到可持续发展》,将于2022年底由新加坡东南亚研究所(ISEAS)出版。

点击本系列文章:

千岛之都(一):深山密林中的未来城市

千岛之都(二):新都能源需求的困境

千岛之都(三):外资和新都的可持续建设

千岛之都(五)隐藏在建材里的气候危机

千岛之都(六)砂沙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