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屡营救大马籍死囚,新国律师拉维不懈争取废死
历经多时上诉与声援,大马籍低智商毒贩纳根始终难逃一劫,于今年4月在新加坡问吊。纳根案再度掀起马新两国争辩死刑存废。
新加坡政府认为死刑是刑事司法制度的重要元素,甚至能为新加坡守住“全世界最安全的国家”之声誉。
在许多律师眼中,死刑案犹如烫手山芋,但律师拉维(M Ravi)却反其道而行,替纳根打官司。
即使纳根最終不幸魂断绞刑台,但这并未动摇拉维继续为人权斗争的决心。
他接受《当今大马》专访时说,“它只是激发我去直视新加坡全面废死的可能。”
纳根并非是拉维处理的第一宗死刑案。
【今人物】告诉你属于他们的故事
历经多时上诉与声援,大马籍低智商毒贩纳根始终难逃一劫,于今年4月在新加坡问吊。纳根案再度掀起马新两国争辩死刑存废。
新加坡政府认为死刑是刑事司法制度的重要元素,甚至能为新加坡守住“全世界最安全的国家”之声誉。
在许多律师眼中,死刑案犹如烫手山芋,但律师拉维(M Ravi)却反其道而行,替纳根打官司。
即使纳根最終不幸魂断绞刑台,但这并未动摇拉维继续为人权斗争的决心。
他接受《当今大马》专访时说,“它只是激发我去直视新加坡全面废死的可能。”
纳根并非是拉维处理的第一宗死刑案。

惊见司法制度不足
2003年,大马公民维尼斯(Vignes Mourthi)走私27克海洛因到新加坡,贩毒罪名成立。经过一连串的上诉,他在别无选择下,尝试推翻最初判决,以获得重新审讯。
当时,距离处决日只剩三个星期,拉维还是接下这起官司。
起初,他以为凭着法律和专业能力,有机会为维尼斯伸张正义,但事实上,要在新加坡重审死刑案的机会非常渺茫。

拉维指称,即使可以出示证据,证明维尼斯清白,维尼斯还是难逃一劫。而且,他还被时任首席大法官的一番言论惊吓。“他竟然说,无辜的人也可以问吊。”
“那宗案件让我发现刑事司法制度、死刑程序和死刑犯待遇的不足。
“撇开所有合法性不谈,它还向我展示了,这些囚犯家属如何受到不人道的待遇。”
至今,拉维依然记得维尼斯的家人当时如何拼命争取,为的就是避免新加坡政府将维尼斯的遗体火化。
间接推动法律改革
从此,拉维踏上人权之路,专门处理死刑诉讼。此外,他还发起新加坡反死刑运动(SADPC),希望唤起更多人对废死的醒觉。
在拉维处理过的死刑诉讼中,曾经有过几宗胜诉的案例。他为一些死囚减刑,甚至因此而间接推动法律改革。
2007年,19岁大马籍公民杨伟光(下图)在新加坡走私海洛因,获判强制死刑。两年后,拉维在杨伟光准备问吊当天,申请到暂缓处决。
2012年,新加坡修改滥用毒品法案,废除运毒者的强制死刑罪,给予法官斟酌权,可以判决贩毒者终身监禁。

基于此,杨伟光逃过死刑,隔年获得新加坡法庭改判为终身监禁,及鞭打15下。杨伟光当天在法庭闻判后,立即下跪感谢法官给予二次重生。
随着改判终身监禁,杨伟光可在服刑后20年,即2027年,申请假释。
拉维在2020年也碰到类似案例。他为大马籍死囚戈比(Gobi Avedian)减刑,将刑罚从死刑改成15年监禁和10下鞭打。
“戈比案导致法庭检讨一系列已结案的死刑案,有的甚至重审。”
戈比案是新加坡司法史上,上诉庭承认误判以及之前判决失误的首宗死刑案。
提“不当申请”而挨罚
纳根原定于2021年11月10日问吊。在那之前,拉维与律师团队耗费数个月为纳根争取上诉或特赦。
拉维强调,纳根案拥有几项重要论据,其中包括新加坡政府是联合国《身障者权利国际公约》(CRPD)签署国,以及是否应该处决低智商的纳根。
拉维等人赶在最后一刻提出释宪,新加坡法庭去年11月8日批准暂缓死刑。不过,高庭和上诉庭后来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择定今年4月27日执行死刑。

事后,新加坡总检察署以入禀不当法律申请,招致不必要的成本为由,要求拉维及另一名新加坡籍律师维奥莉特(Violet Netto)支付4万新元堂费。
新加坡上诉庭今年5月以滥用法庭程序为由,批准总检察署的申请,但将款项减至2万新元(折合约6万4000令吉)。
拉维感叹那项判决令人难以信服,违反了司法给予律师的基本保障。他说,律师在刑事诉讼为被告辩护时,理应受到国家保护,确保免受干预和恐吓。
他形容上述判决极为压迫,试图阻吓其他律师不要坚持捍卫严峻的申请。
“法庭谕令支付堂费,让律师陷入一片恐慌。”拉维说,当时,纳根母亲必须亲自出庭以入禀诉讼,因为新加坡律师担心遭到秋后算账,而不肯接下这宗案件。
新国25死囚即将问吊
根据拉维,新加坡目前共有25名死囚即将问吊,当中有些曾是他的当事人。这包括33岁的大马籍死囚班尼尔(Pannir Selvam,下图)。
班尼尔已经关在新加坡樟宜监狱长达8年。他被控2014年9月在新加坡兀兰关卡贩运51.84公克海洛因,三年后获判死罪,原定2020年5月24日处刑。
“上述案件的其中13宗,包括班尼尔案,皆涉及监狱不法地给予总检察长特权,发送机密的讯息。”

拉维补充,这些案件还在上诉阶段,而他负责支援新律师团队的研究工作。
“全世界都在关注最新发展。新加坡坚决捍卫死刑制度,也让它在国际舞台上备受热议。”
联合国和欧盟代表,乃至全球领袖如英国大亨理查布兰森(Richard Branson)和英国电视主持人史蒂芬弗莱(Stephen Fry)纷纷谴责新加坡政府的死刑制度。
还要牺牲多少个纳根?
马来西亚目前暂缓执行死刑,内阁两天前更宣布同意废除强制死刑,改交法官酌情量刑。但目前,在大部分案例中,法庭依然判处死刑,而非无期徒刑。
在纳根处决以前,国家元首苏丹阿都拉和首相依斯迈沙比里敦促,新加坡政府将纳根遣返回马来西亚监狱,惟不果。
但拉维批评马来西亚政府当时的举动虚伪,因为并未废除境内的死刑制度。
“马来西亚承认死刑无法阻止贩毒。这是全世界四分之三地区的人所得到的相同结论。”
“我希望马来西亚未来不要放弃任何努力,马新两国政府应该商讨如何处理例外情况。”
“但在那一天的到来以前,我们还要牺牲多少个纳根?”
短暂从政与患上躁郁症
除了反对死刑,拉维本人也曾在2015年短暂从政。他加入改革党(Reform Party)的六人团队,在宏茂桥集选区对垒人民行动党(PAP)的六人团队,惟最终惨败。
拉维发现法律才是自己的专长,并声明从此不会重返政坛。
“我还是把我的热情和贡献,投注在我所热爱的国际人权法上。”
“还有比我更好的政治人物。”
他提到这个区域还需展开许多工作,并将继续在缅甸、泰国和尼泊尔开设办公室,希望它们有机地发展。
“我也在马来西亚建立联盟。”

他一直在全球各地建立自己的网络,协助当事人,包括在这个区域开展业务。
拉维在2006年确诊躁郁症,期间屡次因不当言论和行为,而遭谕令暂停执业。其中一次是2017年,他负责处理大马籍死囚普拉巴嘉兰(Prabagaran Srivijayan)一案。
回首过去,拉维为自己违反常态的行为感到懊悔。
“这起事故发生在我躁郁症复发的阶段。我已经向相关人士道歉,我们已经冰释前嫌。”
在公共领域里,拉维的另一个身份,是为躁郁症患者发声正名。
由于拉维的精神状况,新加坡政府屡次指示停止执业,但他认为,这等于违反联合国《身心障者人权利委员会》(CRPD)。
“尽管身体状况不佳,但过去20多年来,我已为新加坡宪法发展作出巨大贡献。”
他举例,这包括恢复废止25年的新加坡补选机制、协助改善新加坡死刑法律、成功针对宪法第377A条文(性少数案例)提出司法挑战,而且现在看来有望废除。
“要我停止执业,肯定是一种歧视和压迫。经过暂停执照一年后,我可以预见目前正在采取的措施,将终极取消我的律师资格。”
鼓励年轻律师关怀受压迫者
“争议已经成为了我身为人权律师,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新加坡会竭尽所能对我涂上负面形象,但它屡试屡败,因为社交媒体和国际媒体展现了我这一方的故事。”
对他而言,倘若无法捍卫司法、保护基本权利、协助当事人伸张正义,空有“律师”头衔,也没有什么意义。
“这是我的斗争核心。当我脆弱的时候,我很感激国内外社群给予的所有支持。我并不畏惧。”
拉维鼓励投入人权运动的年轻律师,时刻关注受压迫群体的处境,而非光鲜亮丽的人们。
“通过法庭和公共领域倡议,成为改革推动者,促进更美好的社会。”
“利用扎实的法律知识装备自己,提高效率,时刻准备好应对国家抛过来的挑战,并领先迎战压迫者的游戏。”
“最后,努力工作,讲究伦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