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观天】

每年的四五月都是纳税的季节,纳税人及会计楼都会忙着处理需要呈交给内陆税收局的文件。当局亦会使用各种管道来提醒大家准时缴税。虽然说一般大众在商品买卖的过程已经缴纳了销售税。然而事实上,真正缴纳所得税(income tax)的民众并不多,甚至亦有看法觉得大马华裔才是大多数的纳税人。

官方数据是不会展示各族缴纳税务的比例,内陆税收局也会例常地解释说纳税表格没有区分种族,所以不会有各族纳税的比例。就算真的有,在敏感以及民粹的种族气氛下,大概没有单位会愿意公开。

事实上,从各族纳税的角度去解读大马社会,就会理解何以非种族性的政策,也会带有种族性的执行效果,甚至会有两极的反应。显然,税务制度在某种层度上就已经把种族阶级化了。因此,税收的运用与花费方式,当然会引起纳税人与非纳税人之间的利益矛盾,进而影响政策的执行。

仅7%人口缴个人所得税

大马年度税收(hasil cukai)大概1700亿令吉上下, 其中直接税(包括个人和公司所得税,石油税以及印花税)占了75%,另外25%的则是间接税(包括服务税以及销售税)。在大约1300亿令吉的直接税里,公司所得税(有限公司)占50%,个人所得税(BORANG B经商收入以及BORANG BE受薪收入)占30%。

图表1:个人所得税数据:所得分布与缴交人数

*数据采自2019年11月27日国会提问回答

以2018缴税年数据为据,大马个人所得税总共缴交了大约250亿令吉,涉及的人数约为230万人(42万5000人经商收入缴交Borang B,以及190万人受薪收入缴交Borang BE)。因此,所得税的纳税人基本上只是占大马总人口的大约7%,以及占总劳动力(labour force-2350万)的9.8%以及占总劳动人口(employ-1600万)的15%。

另外,在约800万家注册商家(Perniagaan)之中,只有约170万家属活跃,其中约10%拥有至少两个注册商家以上。半数的注册商家,约400万名经商者向内陆税收局登记,然而真正提呈缴税表格Borang B的仅有42万5000人,总数缴纳所得税约52亿令吉。

另外,属于受薪人士的个人缴纳为190万人,总共缴纳了200亿令吉。由此可见,有经商收入的纳税个体户,仅占活跃经商的总纳税人口的27%而已。

图表2:注册商家:类别与数量

*数据采自2021年11月29日国会提问回答

约30%公务员纳所得税

大马公务员大约有160万人(马来人79%,沙巴土著7%,砂拉越土著5%,印裔3%,华裔1.7%),其中大概半数,即84万6000人,年收入(扣除公积金)达马币3万4000以上。其中,有缴纳每月定期扣税(PCB)的约60万5000人。而报税时申请人寿保险支出的税务豁免(pelepasan insurans nyawa),属于退休金类别的公务员(kategori penjawat awam bertaraf berpencen)大约有53万7000人。

图表3:公务员缴税情况:年收入超过3万4000令吉的人数以及家庭状况

*数据采自2021年国会书面提问

另外,根据统计局2019年的调查,在730万户家庭当中,大约12.5%,即91万7000的住户来自公务员家庭,其中的20.7%来自B40, 而51%来自M40,T20则占了28.3%。

国家会计局资料亦显示,总数58万6000名公务员为活跃纳税人(pembayar cukai pendapatan aktif)。由此可推算,缴纳所得税的公务员大概占总公务员的30%,也占总纳税人的30%。

天课回扣丰厚

在大马所得税法令第6A(3)条文下,伊斯兰信徒缴纳天课(zakat)是可以获得税务回扣(rebate),而不仅仅是税务豁免(exempt)。每年大概有87万的纳税人申请天课回扣(zakat rebat),每年大概总回扣20亿令吉进入个别州的天课负责单位(Lembaga Zakat),而该单位需要发放给8个类别的受惠者(asnaf)。

虽然教徒只是有义务缴交收入的2.5%为天课,但是个人税务里,如果个人缴交天课超过2.5%,依然可以获得全数回扣。因此,其中的59万名纳税人在回扣后,仍需缴纳35亿令吉予内陆税收局,而另外28万5000纳税人在申请回扣后,就不再需要缴付任何税务给税收局,因为已经全数抵消了。

以2020税务年为例,28万4540名纳税人总共申请约7亿令吉的全数回扣,平均为每人回扣(rebate)了2500令吉,回扣后也不再需要缴纳任何税金给国库。

除了个人以外,公司以及合作社(koperasi)亦可以申请天课税务回扣。2017年,2179家公司以及212家合作社,总共个别获得2亿令吉以及3000万令吉的回扣。由于属于回扣(rebate),这也意味着这笔回扣会直接抽出而不会进入整个纳税的现金流。

相较起一般的税务豁免(tax exemption),后者只是减少缴纳的税务分量,而不是完全抽出。而富有的穆斯林,是可以和个别州属的天课负责单位(Lembaga zakat)商讨缴交更高的天课并获得“折扣”。所谓的“折扣”,就是缴交天课总额给天课局,但“折扣”的部分可以输入建议中的基金会(Yayasan),而由该基金会“协助”派发给有需要的贫穷穆斯林。

有关的“折扣”是可以斟酌处理,联邦直辖区(wilayah)一般给予30%折扣,而玻璃市则给予50%折扣。

意既如果某个穆斯林按照内陆税收局的计算方法,需缴交2000令吉,而根据天课之总收入的2.5%计算,需要缴交1000令吉;那么按理说,他可以获得内陆税收局的天课回扣(rebate),缴交1000令吉为所得税,另外缴交1000令吉予天课局为履行宗教义务。

然而,根据现有制度,他亦可以直接缴交2000令吉给玻璃市天课局,然后建议50%的回扣贡献给某个基金会来协助派发给穷人(asnaf),那他的所得税天课回扣(zakat rebat)就是总数2000令吉,回扣(rebate)后,他就不需要缴付任何的所得税了。

尽宗教义务不需承当国家义务?

为示缴纳天课的税务回扣与一般税务豁免的差别,可以下述例子说明:

我们尝试用一个中上家庭(M3)收入来计算,假设夫妇两人每月总收入7000令吉,一年总收入(Pendapatan Agregat)8万4000令吉。假设没有其他收入,以及假设两个孩子一个18岁以下,另一个18以上在念书(税务豁免2000令吉+8000令吉=1万令吉),个人豁免9000令吉,伴侣豁免4000令吉,公积金+人寿保险+医药、教育保险豁免最高总数1万令吉,电脑、网络及其他生活素质提高(gaya hidup)豁免2500令吉,总豁免为3万5500令吉。那么税前收入为(84000-35500),即4万8500令吉,需要缴税1680令吉。假设他捐款(donation)最高数目,即总收入的10%,既8400令吉,那么总豁免为4万3900令吉。那么税前收入为(84000-43900),即4万100令吉,需要缴税的所得税为1008令吉。

简言之,在这个配套里面,捐出8400令吉,总得的税务减免是(1680-1008),即672令吉而已。然而,同等收入计算的穆斯林纳税者,在第一个缴税计算里面,只要他缴交给天课局(lembaga zakat)1680令吉,那就可以获得全数回扣,也就不需要在付给内陆税收局任何的所得税了。

所以,同等的收入,不同层次的豁免与回扣,最终,穆斯林可以只尽宗教义务而不需要承当国家的义务了。

税务制度的扭曲

大马中层收入阶级M40(家庭月入4800令吉-1万1000令吉)的土著约180万户,华裔72万户,印裔23万户;上层收入阶级T20(家庭收入1万1000以上)的土著75万户,华裔56万户,印裔12万户。若省略其他种族,这三大类别的T20已经占143万户,M40则占了275万户。

大马平均家庭户人口(average size of household)为3.9人,而平均收入接受者(average income recipient)约1.8人。一般小个体户,如果没有任何税务回扣或豁免,大概月入3000令吉就接近需要报所得税的门槛了。

在大马,单单M3(7100令吉-8700令吉)以上至T20就已经有157万户,即大约300万个体户的有收入者是收入超过基本门槛的。日前内陆税收局就揭露,庞大的电子商务涉及的交易数额高达8000亿,但这类的网红等等并没还有缴纳税务。

虽然税收局的缴税表格没有填写种族一栏,然而从以上的视角去推算,不难看出到底谁在承担整个国家的税收。然而在民粹当道之下,没有政府敢强硬地向人数最庞大以及选票最多的土著征税。

当征收的税务通过宗教名义抽离国库,无可避免地把税收负担加重在非土著或非穆斯林身上。当税务制度不再完全以经济为基础,某个程度上这已经扭曲了税务本身的意义,既没有抑制贫富悬殊,也达不到劫富济贫,因为显然的,富有的土著还可以通过这样的操作进一步拉开土著内部的贫富距离,并从另一个方面维持贫穷土著的存在来合理化扶弱政策的永久化。

在第十一大马计划(Eleventh Malaysia Plan)的报告书就已经揭示了,2014年的各族贫穷率,土著(bumiputera)仅仅是0.8%,但是西马原住民(orang asli in Peninsular)则是34%,沙巴土著(bumiputera Sabah)是20.2%以及砂劳越土著(Bumiputera Sarawak)是7.3%。所以单单以土著一词涵盖全部,则显然是掩盖了土著之间的贫富悬殊事实。

这样的税务基础,导致政策拟定面对零和矛盾。由于过度顾忌民粹,强推福利政策,只谈分配忽略生产,长期依赖天然资源而没有逐步强化民众缴税的意识。

政府推行消费税,不可避免地引起向来没缴税群体反弹,纵使消费税对于商业生态来说可能是正面的。华社商家基本上不反对消费税的制度,只是不满意政府在退税方面的延迟,影响现金流。另外,关税局只热衷于鸡蛋里挑骨头,从循规蹈矩的商家中挑毛病,但却不敢也不愿意花时间在符合资格但却不登记消费税户口的商家,这样对守法的商家不公平。

政府征收的石油税大约130亿令吉,另外还有版税(royalties)43亿令吉以及国油的股息(dividend)180亿令吉,让政府拥有迂回空间而不需要加强所得税的涵盖面,然而这样却也养成了国家对天然资源的依赖而无法专注提高生产力。

生育率落差拉开纳税距离

所得税的计算,给予纳税人的孩子税务豁免(pelepasan anak),即18岁以下,豁免额2000令吉;18岁以上未婚/全职学生,豁免额2000令吉;18岁以上未婚/大专生,豁免8000令吉。

另外,退休配套的公务员(penjawat awam berpencen)可以豁免人寿保险额高达7000令吉,非退休配套的公务员以及大众(selain penjawat awam berpencen)可以豁免的人寿保险额仅是3000令吉和公积金豁免额4000令吉,但两者不能相加。

在2020年的纳税年中,190万名纳税人申请孩子税务豁免,其中约30万人来自经商收入人士而160万人来自受薪纳税人。由此可见,家庭人口数目也会直接影响纳税人口的数目与幅度。

2019年贫穷率(kadar kemiskinan PGK 2019)计算,贫穷州为沙巴(19%),吉兰丹(12.4%),砂拉越(9.0%)以及吉打(8.8%)。但值得关注的是,几个马来州属的人口生育力(Total Fertility Rate, TFR)非常高,登嘉楼(3.1),吉兰丹(3.0),吉打(2.2)以及玻璃市(2.2),依然超越了大马2015年所达至的2.1饱和生育率(replacement level of fertility)。与此同时,这几个州属对避孕的需求(unmet need for contraceptive)却偏高,吉打(29%),登嘉楼(26.1%),沙巴(24.7%),吉兰丹(24.1%)以及玻璃市(23.2%)。

从中可以得知,种族之间的生育率落差越大,加上城乡之间的各种水平落差,造就非城市的土著一直处在贫穷线边缘,根本谈不上跨过纳税的门槛。而富有的土著亦可以通过税制赋予的空间,把资金转移出税收体制。而有关的福利金,在扶助弱势的当儿,加重了依赖却无法提升生产力,反而更提供了资源来扩大家庭户人口。

这个福利加民粹的无止尽循环,最终导致让贫穷阶级离开纳税门槛越来越远,而已经承担税务的纳税人为了维持生活素质和水平,则需要活得更精简和压缩。

制度改革需考虑扭曲的本质

在税务制度完全没改善的情况下,一些民粹的福利政策如取消高教贷款,代之以免费大学教育,却没同时取消不平等的入学制度,最终只是增加那仅仅7%的纳税人负担。

本来属于经济阶级的对抗,在这样的税务制度底下,却演变成福利政策种族化的零和游戏。因此,任何政治精英要提出政策来改革大马经济,不能夸夸其谈地建筑空中楼阁,必须考量这个扭曲了的税务政策所能承受的变革。

在提出扶助弱势的当儿,必须能够同时提高经济生产力,重启家庭计划控制城乡之间人口生育比例的落差,否则最终只是民粹地把仅有的蛋糕分出去来换取选票,最终被挤压的还是那“少数”的纳税人。


曾敏凯,出生于霹雳怡保,毕业于柔佛工艺大学工艺管理学士,自修考获伦敦大学法学士。现任吉打亚罗士打国会议员,曾任玻璃市英特拉加央岸州议员、霹雳新邦波赖州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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