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养生】

2019冠病全球大流行进入第三年未见减缓,多国依然出现疫情反弹,今年三月韩国和越南连续多天单日确诊录得六位数,欧洲各国放松措施之际案例回弹,中国在两年前迅速控制感染链後,如今疫情也蠢蠢欲动。

冠病毒疫苗接种计划已经一年,从英国丶以色列和其他欧美国家开始,很多国家也推动全民接种计划。去年这个时候,全球专家和政府都对疫苗抱着极大信心和期望,以色列起初的短暂成功,更是让多国相竞抢购和囤积疫苗。

然而,时间证明疫苗无法长期切断感染链,最早大量接种疫苗的国家在放松其他抗疫措施后,疫情很快就死灰复燃;很多专家和政府的应对政策是接种第三剂,以色列更是首先推动第四剂疫苗。

囤积疫苗加剧不平等

疫苗肯定是抗疫大蓝图里很重要的其中一块拼图,如今证据显示疫苗主要的好处是降低严重病症及死亡,进而缓解医疗体系面对的压力,也就是避免医疗体系全面崩溃。

从降低死亡率的层面来看,第三剂丶甚至更多剂虽然有某程度的好处,但是这些和两剂疫苗相较的额外好处,没有比两剂疫苗对比不接种或只接种单剂那么多。

冠病疫苗一面世,富有国家就大量囤积,如今专家大力提倡加强剂为国家政策,有能力的国家更是紧抱存货不放,尤其是那些被视为比较有效的新型疫苗,这加剧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全球疫苗分布。

根据our world in data网站的冠病实况追踪网站,截至2021年3月19日,64%的全球人口已接种至少一剂冠病疫苗,有57%的人口接种至少两剂疫苗,也就是超过一半人口已获得最基本的“完整接种”。

然而主要问题不在量而是在於分布,冠病不单只是某些国家的问题,病毒蔓延其实影响全球人类,疫苗若是个高效的抗疫措施,就应该成为让每个人都可获得及享有的公共财。但事实上到了2021年12月,也就是自首剂疫苗接种的一年过後,估计全球至少还有30亿人连一剂疫苗都还未接种。

根据经济学人的冠病实况追踪网站,迄今全球已经注射110亿个剂量,按道理说地球70亿人口每个人都应该至少已经获得单剂 (这还已经涵盖婴孩及儿童人数),但冠病疫苗的问题恰恰就是患不均而非患寡。

数据显示南北美丶欧盟丶东亚及南亚超过70%人口已至少接种单剂,而中东和北非国家的单剂接种率只有51.7%,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只有16.9%的人口接种一剂疫苗。

疫苗分布不均除了发生在不同大陆,在各自地理区域里也很明显。以至少接种单剂疫苗的人口来看,南非是35%和其邻国博茨瓦纳 (Botswana)是61.5%, 但刚果 (Congo)只有 0.8%;阿联酋 (UAE) 很早就达到骄人的100%, 也门 (Yemen) 则只有2.2%的人口接种一剂疫苗;澳洲已为86.9%的人口接种时, 该国曾经管理的新几内亚 (Papua New Guinea)的接种率只得3.5%。

奥米克戎的源头不明

截至2020年11月,在奥米克戎冠病变异病毒株 (Omicron variant) 席卷全球之前,低收入国家只有11%人民接种了至少一剂疫苗;医护人员本应是最早接种的群体,但非洲只有四分之一医护人员在去年11月已经完整接种。

奥米克戎於去年11月首次在南非发现,紧接着南非和博茨瓦纳的冠病案例短期内激增,然後奥米克戎病毒株快速席卷全球,2022年1月导致欧美疫情大反弹,亚洲也紧随欧美的模式,3月份更是引发香港医疗大崩溃,韩国和越南迄今仍然处於疫情高峰。

马来西亚在2021年6月面对瘟疫升温的严峻考验时,快马加鞭接种首两剂疫苗 ,更在9月和10月分别推行青少年接种和加强剂政策;然而当奥米克戎在 2020年农历新年来袭时,单日确诊个案迅速飙升超过3万例,死亡个案也随着节节上升。

奥米克戎的最初源头依然是个谜,一些研究发现尼日利亚丶美国和英国在去年11月初的确诊样本里也发现这个变异病毒株。除了源头尚未厘清,科学家也还在研究奥米克戎的演化途径。

学者提出的假说是病毒在动物体内产生突变後再传给人类,另两个理论分别是奥米克戎在某地区人群里突变,或是在某个免疫系统低落的病患里长期存活繁殖而演化出变异。

非洲成为病毒变异温床

南非成为奥米克戎的最初“大本营”其实并不令人惊讶,南非的接种计划虽然比多数非洲国家特出,但覆盖的民众并不过半,更重要的是南非和许多发展中国家一样,疫苗接种分布极度不均,南非长期也存有社会不公,包括医疗照护和人民经济能力的严重不均。

同时南非是非洲南部的经济中心,很多邻国低薪及无证劳工在国境之间移动;爱滋病更是当地泛滥了几十年的老问题,虽然如今爱滋病有高疗效药物可重构患者的免疫系统,但非洲南部有太多无法负担医疗费用的群体。

非洲正是在这种情况成为酝酿病毒变异的温床。那些不获得治疗的爱滋病患者,被冠病病毒感染时无法快速歼灭病毒,病毒因此得在这些病患身体里长期繁衍,在随机产生的大量突变中,偶尔会出现拥有繁殖和传播优势的病毒株,譬如奥米克戎就有很明显的传播优势。

在与世隔离的偏远地区,变异病毒株无法随着人类散播到区域以外;但南非是经济中心,现代交通工具让大量人群涌入当地,极度不平等的南非社会里也有富有国人和外国人进出国境,这让南非成为全世界和非洲大陆南部接轨的枢纽。奥米克戎源自非洲某些免疫系统低落的病患,再通过南非往外传播出去,并非是不可能的假说。

从演化生物学和病毒学的角度,病毒突变完全是随机事件,但继的疫情发展绝对并非偶然,虽然上述假说有待证实,但南非的社会情况其实就是瘟疫大蔓延完美风暴的现代舞台。从如今的流行病学证据看来,我们可以大胆假设冠病病毒无法清零,新的变异病毒株肯定会继续发生,另一个“南非”作为新变异病毒株的舞台必然会再出现。

暴露富有的西方国家虚伪

解决眼前的冠病大流行很重要,因为迄今疫情丝毫没有缓慢的迹象,我们无法想像瘟疫以同样的模式席卷疫苗接种率超低的国家时,将会带来多大的灾难。

但同样重要的是,无论是新病毒或是旧病毒,更多瘟疫在未来肯定会不断出现。全世界的人口和移动大幅度增加,瘟疫会更快速在全球移动,届时国家与社会之间因为不平等所带来的冲击会更明显。

世界卫生组织不断呼吁富有国家别囤积疫苗,以及先专注于让全世界人口获得两剂疫苗之後再推行加强剂,但这些建议基本上都如落在聋子的耳内。许多弱势国家依然无法获得公平的疫苗分配,富有国家如法国在3月中依然宣布第四剂疫苗计划开跑。

2021年7月,媒体就报导西方国家无法用完所囤积的大量疫苗 , 2022年 1月更是揭露西方“捐献”给非洲的是即将作废的疫苗,因此无法使用 。这些真实世界的现象,曝露出西方国家不断挂在嘴边的公平和正义,和他们真正的所作所为背道而驰。

穷国没有能力购买疫苗时,两家生产新型疫苗的制药公司却大发瘟疫财,以惊人的每秒钟赚取1000美元盈利专注售卖疫苗给富裕国家 。辉瑞在2021 年就卖出总值370亿美元的疫苗,而今年从疫苗和抗冠病病毒药物的预测销售总值是540亿美元,这家药厂在2021年的总收入是810亿美元,比世界上很多国家的国民生产总值还要多。

瘟疫是一面照妖镜,很多领导人和专家在各自国内对人民高喊世界卫生组织的口号 “直到所有人都安全,无人是安全的”时 ,一点也不对本身囤积疫苗而罔顾穷国人民无法接种感到丝毫羞耻。古人说的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如今在这个瘟疫大蔓延时代活生生上演,而一手导致这个局面的正是把 “平等和博爱”理论写得堂皇丶口号喊得响亮的西方富有民主国家。

“不公不义”的公共卫生

把眼光从冠病病毒疫苗事件再放大,这些年来富有国家任由资本主义毫无节制剥削全球,从最基本的人民生活条件如收入 (以购买口罩和暂时在家减少社会经济活动),到政府提供基本设施的能力 (水供和医疗照护),国家和区域之间的贫富鸿沟不断扩大,现代瘟疫带来的冲击也变得更加不平等。虽然欧美国家这次在瘟疫的人命死伤里损失惨重,但其实最主要的死亡群体恰恰就是社会里最弱势的群体。

公共卫生和医疗照护不平等,不只是发生在国家之间,也发生在国家之内。仔细分析瘟疫带来的恶果,无论是重病死亡或是经济冲击,最大的受害者就是长期社会不平等的弱势群体。

我们需要深思的是,不公不义的公共卫生,真的是公共卫生吗?当今世界在财富丶物资和人力方面并不匮乏,问题出在分布和分配不均,这其实是房间里一只显眼的大象,但有能力解决问题的国家和领袖只是口头上承诺,却从来没有付诸行动。

医疗照护例如疫苗和抗病毒药物,需要成为公共财物以便能够公平让全人类分享,但我们要如何做到这一点?难道世界非要再来一场大革命不可?


翁诗钻毕业于马大医学系,和死神拔河第二十三个年头,深感生命朝夕无常,对医学没有幻想,只能脚踏实地赚一份薪水。但愿以后墓志铭上刻的是——一个曾经医治过人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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