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彭亨去年底爆发严重水患外,更伴随致命的木桐潮,使得舆论开始关注当地森林过度开发的问题。

森林开发主要有伐木和垦殖两种,不若一般印象,后者往往才是森林摧毁的首要凶手,因为这些项目占地面积较大,而且全面清除树木,所造成的生态破坏也比伐木活动更严重。

因而,森林垦殖是环保组织向来的关注焦点之一。环境报导网站《Macaranga》估算,2007至2019年的13年之间,彭州新增7万5748公顷的森林垦殖地,仅次于吉兰丹。

但令人意外的是,根据环境局的记录,彭亨去年并没有任何大型,即逾500公顷(约1235亩)的森林垦殖计划。

不过,环保分子点出,事情并非表面那样简单,“魔鬼”出在中型,即100到500公顷之间的开发计划,它们往往走漏洞,以“化整为零”方式隐匿地蚕食着森林地。

《当今大马》翻阅环境局的环评报告纪录发现,去年获批的彭州森林开发项目中,以森林垦殖(forest plantation)为最大宗,共有18个,而它们全都是中型计划。

星辰建筑相关项目最多

其中,又以星辰建筑集团有限公司(Fajarbaru Builder Group Berhad,简称星辰建筑)的关联计划为多,占7个(39%)。

星辰建筑目前是大马上市公司,一如名字显示,它以建筑起家,但随着业务停滞不前后,它从2010年左右改变营运方向,包括涉入伐木和种植。

例如,星辰建筑去年9月发行凭单筹集3700万令吉左右的资金,其中1500万令吉拟用于商业扩充或未来投资伐木、木材交易和种植等潜在投资。

星辰建筑2021年报则指出,它在2019年设立种植部门,而且相信榴莲种植能够增加和多元化公司的收入。

星辰建筑目前的执行主席是陈广才,他于去年12月中受委,之前担任独立非执行主席。陈广才现年66岁,出生于彭州文冬,过去活跃于政坛,曾任马华署理总会长、交通部长、财政部副部长、通讯部副部长、旅游部副部长。

占地近四千个足球场

根据资料,星辰建筑去年通过子公司或股东与职员持有的公司,在彭亨两座森林,即特甘(Tekam)以及德凯淡美岭(Tekai Tembeling),垦殖2723.09公顷的森林保留地。

彭州2021年的已知森林垦殖项目占地2万2987公顷,而星辰建筑相关垦殖项目便占约12%。

但是,这些星辰建筑相关计划占地近3813个足球场,但它们的环评报告无一需要公开,使得公众难以一窥其面貌。

大马自然之友顾问米奥(Meor Razak Meor Abdul Rahman)受询时指出,森林垦殖或单一种植园(monoculture plantation)有别于选择性伐木(selective logging),发展商采取皆伐(clear cutting)的做法,所造成的生态破坏更深远。

项目分拆避免公共咨询

根据《2015年环境品质通令(所规定项目)(环境影响评估)》,森林垦殖项目所需撰写的环评报告类型取决于项目占地面积:

(1)100公顷(约247亩)以下的小型项目,无需提呈环评报告;

(2)100至500公顷的中型项目,归属第一例表(Jadual 1),需要提呈环评报告,但不必公众咨询;

(3)500公顷以上的大型项目,归属第二例表(Jadual 2),需要提呈环评报告,同时必须公众咨询。

如此一来, 500公顷成为许多发展商设法规避的门槛,以免去面对民众或抗议反对的苦恼。

米奥点出,走漏洞手法有两种,即“打擦边球”和“化整为零”,前者是确保项目占地稍微低于500公顷,后者则是把大型项目拆细为多个500公顷以下的项目。

“有些发展商把项目拆开成几个部分,由不同公司(提呈环评报告),但事实上执照持有人是同一人,这么做是为了规避(公开)环评。”

米奥进一步指出,环评报告不必公共咨询下,项目附近居民往往不知情,待发展项目悄然开展才被杀个措手不及,难以扭转现实。

《当今大马》通过拼凑能够找到的少数公开资料,发现星辰建筑去年在彭亨而连突县(Jerantut)的两片林地,即特甘(Tekam)森林,以及德凯淡美岭(Tekai Tembeling),间接地推动垦殖计划。

但在这些不同地点,垦殖计划都以“化整为零”的方式开展,即切开许多不同的小部分,并分别由多个不同的子公司或关联公司来申请环评。

相邻却切三块申请环评

首先,在而连突镇东邻的特甘森林,三家发展商在去年4月份分别向环境局提呈环评报告,申请垦殖那里的林地。

这三家发展商是Kerjaya Jutamas有限公司、Akokaya有限公司,以及KJM种植有限公司(KJM Plantation Sdn Bhd),而他们所申请的面积分别是406.52、435.80和419.90公顷。

这三个项目占地个别都少于500公顷,因而列入第一例表,只需提呈环评报告,却不必面对公共咨询。

由于它们的环评报告没有公共咨询,《当今大马》无法掌握上述垦殖计划的具体位置。不过,从邻近垦殖项目的环评报告,我们仍得以一窥大概。

Glowing Green种植有限公司去年底,为另一项位于贞德腊(Jenderak)的垦殖项目,提呈环评报告,而其中所附上的地图,也标识出上述三家公司垦殖项目的位置(见下图)。

地图显示,上述三个面积合计1262.22公顷(约1767个足球场)的垦殖项目,其实紧密相连。

屡见马华领袖的身影

根据星辰建筑年报和公司委员会资料,上述在特甘森林申请垦殖的三家公司,其实跟星辰建筑关系紧密。

Kerjaya Jutamas是星辰建筑的子公司(持股20%),其他股东包括林秀梅(持股30%,是大股东)、陈广才(持股17%)、星辰建筑集团执行总监刘官金(持股10%)、彭州马华主席何启文(持股1%)等。

林秀梅的父亲是已故而连突大亨林亚协,姐姐则是前而连突县市议员林火莉。林火莉上届大选曾代表马华出战南唛州席,惟败选,她目前是马华志工团全国团长。

林秀梅也是Akokaya的股东,但只是象征地握有0.001%股权,而公司的其余股份落在她的母亲梁瑞萍手上。

至于KJM种植有限公司,其唯一股东是吴国维(Ng Kok Wai)。

吴国维是陈广才在2007年担任交通部长时的新闻助理,而且根据《星洲日报》去年11月的报道,吴国维是星辰建筑的子公司,即Smooth Accomplishment有限公司的高级营运经理。

第二宗化整为零案例

至于案例二,则发生在而连突镇以北约35公里外,德凯淡美岭邻近的森林保留地,涉及的垦殖项目由4家公司提出申请,而这些公司同样跟星辰建筑有关。

星辰建筑的相关公司——KJM种植,以及另外两家公司——Gelombang Sumber有限公司和孔雀种植有限公司(Peacock Plantation Sdn Bhd),在去年3月2日分别提呈三份第一例表环评报告,以便开辟德凯淡美岭的林地为种植园。

KJM种植与Gelombang Sumber都由吴国维持有,孔雀种植的持有人则是星辰建筑财务总监陈挺力(Charles Tan Ting Lih,译音)。

一个月后,星辰建筑的子公司Kerjaya Jutamas也提呈一份环评报告,要在同一片森林内垦殖。

这四个垦殖项目个别占地346.10(KJM种植)、295.56(Gelombang Sumber)、336.21(孔雀种植)和483(Kerjaya Jutamas)公顷,合计1460.87公顷,约2046个足球场面积,但是基于分开申请,因此不必通过公共咨询。

同样的,我们可以从邻近种植项目的环评报告,掌握这些垦殖项目的大概位置。

朝圣基金子公司于2020年2月向环境局提呈环评报告,准备在德凯淡美岭附近推动一项属于列表二的大型油棕种植计划。报告其中附有地图,除了说明油棕项目范围,也点出周边的垦殖项目,其中便包括星辰建筑的4个相关项目(见下图)。

地图显示,星辰建筑的4个垦殖项目紧邻,再度令人质疑它们分开申请环评是否存在“化整为零”以躲避公共检视的动机。

有违所推崇透明问责精神

星辰建筑2021年报宣示,它推崇廉正问责和公开透明的精神。

“本公司在经商和营运时,致力秉持最高标准的廉正、公开和问责原则。它也立志以道德、负责任和透明的态度来行事。”

它在自己的六大使命也列入“社群”,矢言为股东和整体社会创造一个可持续的未来,而手法就是保护环境、负责任和积极地发展社会和经济。

根据上述的说法,游走制度漏洞,达到隐匿毁林和逃避问责效果的举动,似乎跟星辰建筑本身所标榜的价值扞格不入。

《当今大马》已向星辰建筑、其关联公司以及环境局寻求回应。

为了避免制度漏洞沦为吞噬森林的黑洞,米奥主张,政府应该修订《2015年环境品质通令(所规定项目)(环境影响评估)》,明文规定所有森林垦殖项目一律必须公开环评报告。

“无论其面积大小,所有森林种植园都应归属于第二例表环评,因为这种森林开发活动会破坏生态以及生物多样。”

去年的大水灾为再度世人敲响警钟,宝贵的森林资源在没有制衡下悄悄地流失,最终将伤害国家社会甚至全球的环境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