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间，戏如人生的启示
【青红皂白黄】
疫情期间，诸多不便，有些人是苦于无处消遣，很多人则是焦虑着生计着落。
新加坡自去年以来，不仅是小贩生意一再受到堂食禁令打击，提供所谓“精神粮食”的艺术工作也一度被《海峡时报》形容为“非必要”服务。社交媒体里，不时见到某某从事艺术的网友不得不暂时改行做外卖、送货之类。
这里一些以中元节等酬神戏为入息的戏班，还有业余的戏曲团体，或其他表演艺术团体，未免都顿时无所适从，好在艺理会已为不少线上的表演提供资助。但去年已经延期过一次的新加坡国际艺术节节目，如今又很不幸地再次受到波及，现场观众人数大受限制。
除了近期一些线上的创新戏曲表演之外，笔者日前有幸在剧场里亲睹改编自汤显祖《南柯梦》的一出精心制作，忽然有感于古典文学里所蕴藏的智慧光辉，足见艺术在人逢逆境时，更突显出填补空虚与迷惘的意义。
【青红皂白黄】
疫情期间，诸多不便，有些人是苦于无处消遣，很多人则是焦虑着生计着落。
新加坡自去年以来，不仅是小贩生意一再受到堂食禁令打击，提供所谓“精神粮食”的艺术工作也一度被《海峡时报》形容为“非必要”服务。社交媒体里，不时见到某某从事艺术的网友不得不暂时改行做外卖、送货之类。
这里一些以中元节等酬神戏为入息的戏班，还有业余的戏曲团体，或其他表演艺术团体，未免都顿时无所适从，好在艺理会已为不少线上的表演提供资助。但去年已经延期过一次的新加坡国际艺术节节目，如今又很不幸地再次受到波及，现场观众人数大受限制。
除了近期一些线上的创新戏曲表演之外，笔者日前有幸在剧场里亲睹改编自汤显祖《南柯梦》的一出精心制作，忽然有感于古典文学里所蕴藏的智慧光辉，足见艺术在人逢逆境时，更突显出填补空虚与迷惘的意义。
图一：TOY肥料厂的《南柯一梦》之《辱梦》，原订去年新加坡艺术节演出，却因疫情而取消。（网上图片）
别开生面的梦幻演出
独立建国以来，新加坡一直以都市的建设与繁华为豪，而由于注重英文教育，年青人对华社以往的民间传统，便越来越疏离。以方言演唱和说白的地方戏曲，常和所谓的“街戏”等同，一概被视为落后不堪，和现今生活脱节的娱乐形式。
如今新加坡的华语剧团，能在国际艺术节跟英语剧场平起平坐，得之不易。当代表演艺术力求新意，而传统戏曲内容与形式略嫌千篇一律，就难获青睐。毕竟传统的故事主题似乎都很公式化，最常见的就是痴情男女遭拆散，奸臣贼子陷忠良，英勇将士闯沙场之类，而戏曲观众对灯光布景等元素反倒不在意，只求名角娴熟的唱功和声段能够令人陶醉与激赏。
然而，明末伟大剧作家汤显祖（1550-1616）的《南柯梦》，最奇妙的就是它相当于超现实的寓言，有别于一般宣扬忠君爱国或爱情忠贞的故事。话说唐代一个叫淳于棼的人，和朋友喝醉酒后，到了梦中的槐安国，当上驸马，又荣任南柯太守，过起显赫一时、声色犬马的生活，醒来才知道是场梦。槐安国原来不过是树下一个蚂蚁窝，等于剧中的帝王将相，尽属蝼蚁般苟且偷生的小人国！这还不是等待着我们现代人全新诠释与包装的卡通闹剧？
艺术节数年来上演的《南柯一梦》，是由TOY肥料厂艺术总监吴文德所执导的三部曲。妇孺皆知的自然是吴文德在怡保拍了十三集的英语电视剧《剃头刀－阿签传奇》，讲述福建歌仔戏名伶的辛酸，去年随后在新马播映华语配音版本。他也曾和南华潮剧社合作，推出武侠潮剧《情断昆吾剑》，改编自梁羽生的小说。这些都可说是推广戏曲文化的另类尝试，有助于丰富人们对戏曲艺术的想象。
图二：《南柯一梦》之《辱梦》终于在5月31日（星期日）圆满落幕。（黄子明摄）
社会分化的寓言
大家对《南柯梦》最简单的理解，当然就是它劝世的意义，叫人淡泊名利，远离情欲。但它的故事并不止于个人的富贵浮沉和儿女私情，而是将反思延伸到整个家国的荣辱兴衰，甚至以战乱等疾苦，表现出众生平等的价值观。
希腊哲学家亚里斯多德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注意到，蚂蚁和人一样，都是属于高度组织化的群居动物，几乎像是有一种讲究公共利益的意识。相对于西方哲学，华人的儒家传统强调的则是三纲五常的伦理，对于社会分化的不平等现象，不免欠缺一套理论。以此而言，汤显祖的剧本是有进步思想的。
《南柯一梦》三部曲的制作，并未颠覆原作的主旨和架构，但首要可见的特色，就是它压根不是戏曲表演。演员无需演唱昆曲，却要背出古雅的台词，同时配以表情动作，感觉仿佛是把明传奇代表作家汤显祖，直当作东方的莎士比亚，很考导演和演员的功夫。但主角淳于棼的性格，恐怕原不如西方一些悲剧人物那么鲜明，似乎就只是在封建社会里随波逐流，凭着精英的身份得过且过，尽情享乐。
演出的另一个特色，就是以视觉语言取胜。其中服装设计新颖超前，令故事里神奇的蝼蚁王国，更显得千奇百怪，感觉时而像是科幻世界里的星际大战。有的服装，又令人联想起脸谱甲虫，似人非人，大概也暗喻着社会里的谄媚，险诈和光怪陆离。
另外，这回上演完结篇之《辱梦》，舞台设计里主要有两边弧形的楼梯，托着中间的高台，头上方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洞穴口。随着故事推向高潮，檀萝国一位红发赤身的四太子进犯槐安国，要抢瑶芳公主来续弦，只见公主在一边楼梯居高临下，不屑一顾，却冷不防毛贼从另一边楼梯底下发暗箭，一下击中了她的金凤钗。这画面便充分体现出社会分化的矛盾。
最好玩的一段，是两国军队交战时，开始像是歌舞伎配上电子乐节拍，然后变成黑漆漆的舞台里，以舞龙般红白相间的萤火来代表两边阵营如何一面倒。结果才知道原来将领周弁一人逃出来，却牺牲了五千士兵，显然军法不够严明，战略有所失误。只念在他是和淳于棼一起饮酒的哥们儿，才不加以定罪。
结尾最耐人寻味的，是淳于棼梦醒一场，台前摆了一个小盆栽，象征着槐安国的富贵景象，终究是一穴虚空。观众也许会联想起，近年来以滨海湾公园著称的新加坡，也曾被比作一个实验室模型和一个供人观摩的“盆栽”。
其实，以更宏观的角度来说，所谓“国族”的概念，是否无需过于执着？新加坡近来因国际疫情不稳定，一些人在主张暂时封锁空中交通之余，也开始质疑起让国门大开的全球化趋势。如何在要求政府管控的同时，避开有排外之嫌的措辞，有时也不容易。怎样能令众生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该是大家最终所要关怀的吧。
线上演出的创新戏曲
新加坡近二三十年来，大力投资各种文化产业，部分目的也在于打造文明的大都会，以便吸引国际人才与外来投资。但当代剧场蓬勃发展的同时，地方戏曲之类的传统艺术却青黄不接。是否一味以消费模式来推动文化，也有所偏差？
发扬戏曲文化传统，可有不同的创新方式。单是在线上播映现场演出，如新加坡韭菜芭城隍庙每年连演百日以上的歌仔戏，如今变成“线上一起来看戏”，就让家家户户更方便接触戏曲。但这数十年来，方言观众流失的趋势已经不容易扭转，大众传媒和教育环境都是关键。
四月底，新加坡华族戏曲研究会在线上推出数码粤剧片，《虎符》之《窃符救赵》，是采用绿幕技术来重新打造的传统戏曲制作，取材自信陵君的故事，剧本为本土编剧刘满钻所撰写。除了战国风格的服饰以外，剧中宫殿等场景的虚拟布景也令人耳目一新。故事极具侠义情怀，讲述的是魏王如姬为信陵君盗取虎符，让赵国得以解救，自己却舍身成仁。（顶端大图，皆为《窃符救赵》之剧照）
图三：新加坡华族戏曲研究会在4月推出的数码粤剧片《虎符》，改编自战国信陵君的故事。（视频截图）
像这样的制作，虽然不脱离戏曲表演的唱功和做功，表现手法却也借鉴了现代舞台剧和影片的技巧。可见戏曲的艺术发展仍有不同的可能。很大的障碍却来自文化的断层。或许新马区域可以加强这方面的交流与合作，毕竟地方戏曲所代表的，也是传统文化的一种精髓？
图四：数码粤剧片《虎符》采用了绿幕技术和慢动作等特效。（视频截图）
黄子明，新加坡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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