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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打州务大臣莫哈末沙努西上周三(2日)宣布,发放执照以勘探当地的稀土元素,引起关注。

他当时宣称,这些稀土矿不具辐射,也不会使用挖掘方式来提取稀土矿,因此无需砍掉任何一棵树。

虽然他做出这番保证,但环保份子仍然担忧这是否会破坏环境与危害人体健康。他们也要求吉打州政府公开勘探稀土矿的详情。

槟城消费者协会(CAP)也撰文指出,稀土矿业会带来的风险,在中国与马来西亚都有相关恶例。

《当今大马》在本文梳理马来西亚稀土矿业的潜力,同时检视这个产业是否真能在不破坏环境下运作。

一、发生何事?

12月2日,吉打州务大臣莫哈末沙努西(下图)宣布,吉州政府发放执照给一家本地公司,到该州锡县(Sik)勘探稀土元素(REE)。他并没有透露勘探的确切地点。

他也表示,吉打的乌鲁慕达、华玲以及霹雳玲珑皆发现有稀土元素。

他说,持执照的公司只获准使用手动工具,不得使用机械。此外,按照规定,他们必须向政府呈报勘探结果。

根据莫哈末沙努西,获得执照的是一家来自吉隆坡的本地公司,该公司将与一家国际公司合作。但他没有说明是哪两家公司。

值得注意的是,吉打并非首个发放勘探稀土执照的州属。去年11月,霹州大臣机构曾与中国铝业公司(Chinalco GXNF Rare Earth Development)签署谅解备忘录,以勘探州内稀土元素资源。

二、何谓稀土元素?

稀土元素包括17种金属,它们的氧化物(oxides)具有相同的化学属性,但电子结构和磁特性却不同。

17种稀土元素包括:钪(Scandium)、钇(Yttrium)、镧(Lanthanum)、铈(Cerium)、镨(Praseodymium)、钕(Neodymium)、钷(Promethium)、钐(Samarium)、铕(Europium)、钆(Gadolinium)、铽(Terbium)、镝 (Dysprosium)、钬(Holmium)、铒(Erbium)、镱(Ytterbium)以及镥(Lutetium)。

虽然命名为“稀土”,但地壳中其实蕴含着丰富的稀土元素。除了具辐射的钷会在数十年内衰变,其他稀土元素都比金或银普遍常见。

稀土元素的蕴藏量,与其他金属矿业的蕴藏量不相上下,包括铜、锡、锌以及铅。

稀土元素之所以“稀”, 是因为他们不像其他经济矿产一样以矿脉的形式存在,而是分散于地表上。

这意味着为了获取小部分的稀土元素,就需要开发大面积的土地和石头。

为了确保符合经济效益,只有一些具有高浓度稀土元素的地区才符合开采条件。

三、稀土元素的用途为何?

稀土元素广泛用于高科技领域中,而每一种稀土元素具有特定用途。

举例而言,钕可以作为扬声器、电动引擎、硬盘和风力发电机的强力磁铁。

铒可用作长距光纤通讯设备的激光中继器(laser repeaters)。这是唯一适合用以制作激光中继器的元素,这使得铒成为现代电子通讯设备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铈用来制作具有抛光(polishing compound)质面的物件,包括镜片、屏幕和镜子等。它也用来制作打火机的打火石,以及汽车和其他交通工具的催化净化转换器(catalytic converters),用于减少车辆的一氧化碳排放量。

钪与铝合金后,用来制作航空工业中结实但轻便的物件。

钆作为造影剂,在人们做核磁共振成像(MRI)扫描前,注入人体。

数个稀土元素也适合制作为CRT与LCD液晶显示屏幕上的荧光粉(phosphors)。

铕则是唯一一个适合用来制作屏幕上红色荧光粉的元素,这一元素让你能够透过屏幕阅读这篇文章。

据估算,一台手机内含有0.5克的稀土元素。根据美国化学教育杂志《化学时事》(Chem Matters),一台苹果手机内有8种稀土元素。 

四、马来西亚蕴藏多少稀土元素?

根据沙努西的办公室,马来西亚蕴藏估计价值高达43兆令吉的稀土元素,其中吉打州内蕴含的稀土元素价值达600亿令吉。

然而,能源及天然资源部长三苏安努亚所给出的数据却与沙努西的说法有出入。

三苏表示,大马共蕴藏总值4兆1100亿令吉的矿产资源,非辐射稀土矿占了7410亿令吉,共有1518万8000公吨。

他也补充,第12大马计划将详细研究和更精确地测绘非辐射稀土矿(NR-REE)的数量。

值得注意的是,这其中包括不易提取的稀土资源,因此,可供开采的稀土矿实际上更少。

根据地质矿物局(JMG),马来西亚在2019年生产了114公吨的稀土矿石。

这些稀土矿石来自霹雳,以独居石(monazite)与磷钇矿(Xenotime)的形式存在。它们是开采锡矿的副产品,再次加工后可从中提取稀土元素。

今年4月,报道曾指吉兰丹丹那美拉的则笃(Jedok)森林保留地,靠近Kampung Lawang的地区出现非法采矿活动。

五、马来西亚蕴藏哪些稀土矿?吉打州内呢?

沙努西在记者会上并没有说明此事。他仅称要勘探的稀土资源不具辐射,同时表明要通过管子来提取稀土矿。

目前,马来西亚的稀土采矿活动主要针对独居石和磷钇矿,产量较小,一年只会生产几百公吨的稀土矿。

根据马来西亚科学学院(ASM)的2019年报告,马来西亚并没有蕴藏大量独居石和磷钇矿的矿场供开采,它们是作为锡矿业的副产品出现。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稀土元素的化学性质相似,因此它们一般会在同一地方出现。换言之,若在土壤中发现其中一种稀土元素,则有可能发现其余几种元素。

一份研究报告分析霹雳的锡矿厂的独居石样本后发现,其中蕴含轻稀土——30.19%是铈、14.68%是镧。

这个样本也蕴含另外8种稀土元素,包括少量的钕与钆,以及具辐射的钍(thorium)或铀(uranium),使得这一独居石样本具放射性危害。

然而,能源及天然资源部曾在国会答复中表示,政府将着重于开发离子吸附型稀土矿(ion adsorption clay),以发展稀土矿业的潜能,而不仅通过锡矿业的副产品获取稀土元素。

与锡矿副产品不同的是,离子吸附型稀土矿蕴含较少甚至没有钍或铀。

在这种稀土矿中,稀土元素附着在矿物的表面,导致稀土矿更集中,较容易开采。

马来西亚科学学院分析霹雳、登嘉楼、彭亨与柔佛的样本发现,这些州属的稀土样本含有“价值令人鼓舞”的轻稀土,以及更有价值的重稀土。

其中,轻稀土含6835百万分率(ppm),重稀土则有404百万分率。

报告指称,稀土元素达500百万分率以上的离子吸附型稀土矿,才符合经济效益,适合开采。

报告也引述地质矿物局的调查,列出国内数个可开发的稀土元素地点,包括吉兰丹、森美兰、砂拉越和沙巴。

六、如何采集稀土矿?

沙努西表示,会把四寸长的管子钻进地底,然后“一点点”地抽取矿物。

这可能是像原地浸出(in-situ leaching)技术,这是一种较先进的技术,用来提取离子吸附型稀土矿中的稀土元素。

基本上,他们会将化学物品注入矿层的泥土中,让矿体融化后,再抽取出其中的稀土元素。最终形成的精矿便会送到精炼厂进一步加工。

《MRS能源与可持续性》期刊在2018年刊登的一篇文章指出,原地浸出技术需要在地面钻80公分深的洞,每个洞之间相距2到3米,深度达到3米。

随后,硫酸铵溶液会倒入这些洞里,让稀土元素从离子吸附型稀土矿浸出。这个过程耗时150天至400天之间。

根据马来西亚科学学院的报告,这个富含稀土元素的溶液,会从矿体的下部排出,在溶液中倒入草酸(oxalic acid)后,便会出现稀土元素沉淀物。

加热时,沉淀物便会成为一种混合物,其中蕴含92%的稀土氧化物。

这一技术与堆浸(heap leaching)技术不同。堆浸技术在中国南部较普遍,也是用来提取离子吸附型稀土矿中的稀土元素。

不过,这种技术造成广泛的环境破坏,在2011年已遭中国政府禁止,也对这一做法颁布更严厉的规定。

七、原地浸入技术对环境有何影响?

沙努西曾保证,运用这一新技术开采稀土矿,连一棵树都不必砍伐。

根据《每日新闻》,他更指称,州政府所批准勘探稀土矿的地点,早在两年前已开始砍伐森林,不再是森林保护地。

《MRS能源与可持续性》期刊的评论文章也表示,使用原地浸出技术时,并不需要移除地表上的大部分植被与土壤。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对环境毫无影响。该评论文章提醒,使用原地浸出技术可能会污染地下水、河水和泥土等。

“基于原地浸出技术的做法,可以预料的后果是,地下水污染、潜在的土崩威胁,而(土地)复原的机会也降低。”

“水中会出现高浓度的硫酸铵、铵、硫酸盐,(水的)pH值也升高。”

“由于以毛细作用把浸出的溶液抽提回地表,河流因此遭到污染,地表植被也遭破坏。”

根据一篇在2013年发表于《环境发展》期刊的论文,中国赣州出现的100多场土崩,皆是来自于使用原地浸出技术开采稀土矿。

换言之,虽然不需要砍掉任何树木,但这些树木却可能遭化学药物毒害,或遭土崩掩埋。

八、如何减轻危害?

天然资源部长三苏表示,该部门正在草拟标准作业程序,以确保可持续地开采稀土元素。

根据三苏,标准作业程序将涵括整个矿业生产链,包括开采、废物处理、关闭矿场等。此外,永久森林保留区也不得采矿。

他也指称,政府迄今未发放任何开采稀土矿的执照,包括吉打与其他州属。

九、为何民众会担心?

1980年代爆发的霹州红坭山事件在大马民众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亚洲稀土公司当时在红坭山设厂,开采独居石以提炼钇。不过,当地居民指控亚稀厂所产生的废料具有辐射,带来孕妇流產、婴儿先天残障或夭折、儿童患上血癌等祸害。

当地居民当时成立反辐射抗毒委员会抗争,向法庭申请制止亚稀厂继续生产。经过多年抗议,亚稀厂终于在1994年宣布永久停业。

亚稀厂的大股东三菱化工公司否认污染指控,不过它最终跟居民庭外和解,支付约16万令吉捐款给当地学校,同时答应清理辐射废料。

《纽约时报》2011年报道,当时负责清理废料工作的顾问透露,亚稀厂当时留下的辐射废料极多,需要1万1000架罗里才载清,最后这些废料和工厂材料经过处理,深埋到某个山头下。

澳洲莱纳斯2012年在关丹设立稀土提炼厂时,同样遭遇当地居民的抗议,而红坭山事件的阴影再度浮现人们的脑海。不过,莱纳斯坚持它的废料辐射在标准以下。

希盟政府于2019年要求莱纳斯把稀土矿从澳洲运来之前,事先处理,以便废料能够在当地就地掩埋。此外,莱纳斯也必须设立永久储存设立,以放置已有的废料。

最近的吉打稀土探勘尝试引起民众疑虑后,国盟政府声称,这次准备开采的是离子吸附型稀土矿,其中很少甚至没有钍或铀辐射金属。但这种说法能否安抚民众,依然是个未知数。


本篇今分析是由《当今大马》高级记者高俊麟整理分析,由记者刘存全翻译,原文可点击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