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限华人/马来人？数据揭露的租房市场歧视
【今特写】 分析师自行分析大批广告数据后，发现种族歧视的现象确实有迹可循。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马来西亚的租屋市场存在种族歧视，坊间经常有闻，屋主不愿将房舍出租给特定族群。一名数据分析师亲身遭遇歧视后，自行执行数据分析，证明这种租屋歧视并不是传闻而已。
24岁的商业智能分析师皮嘉拉彦（Pingalayen Rabinthra Kumar）从租房网站 iBilik.com 上，截取了10月19日当天的9596笔出租讯息，发现种族歧视确实有迹可循。
这个热门的出租网站让屋主点选倾向把房子租给哪个种族，即“马来人”、“华人”、“印度人”及“其他”；屋主也可以标记，他们倾向租给“穆斯林友善”的租客。
根据皮嘉拉彦的数据分析研究结果，9596笔出租讯息中约45%的出租广告标明，只倾向租给华人或马来人；另外约19%开放给印裔租户；其余约37%则没注明特定的种族。
他的分析也发现，热门地区的房子若没有标示特定的种族倾向，则租金通常较高。举例来说，他截取了旺沙马朱（Wangsa Maju）、SS2及文良港（Setapak）地区租屋广告，发现只限华人或马来人的房间，比起没特定种族倾向的房间便宜了21%。
“看了照片就决定不租 ”
皮嘉拉彦（下图）分享说，他此前从亚罗士打搬到雪隆地区的时候，曾经面对租屋歧视问题，因此才激发他研究相关数据。
他当时原本已联系上租房代理人，成为屋主考虑的数名租客之一，但是屋主看了他的照片之后就决定不租给他。
“那名租屋代理人告诉我说，这名房东对‘这些东西很敏感’。”
他也提到，每次他询问租屋问题时，他所遇到的租屋代理人都会询问租客的种族，而知道他是印度人之后就不再回复。
他在推特分享了自己的数据研究发现之后，获得了许多网民的回响和共鸣，尤其是大马印裔社群面对的租屋歧视问题。他的推文短时间内获得了超过1400个转推和2400个赞。
虽然这些数据，并不只是出现“反印裔”的情绪，但他解释说，研究的最初立意是要从数据佐证印裔面对的歧视经验，而他无意否定其他少数群体也遭受同样的歧视。
“我的分析只是要凸显印裔租客的经验，不是要无视其他（少数）群体的经验。”
房东挑种族租客也挑
数月前，另一名24岁的印裔迪尔维（DIivek Suppiah）在社群媒体上分享自己遭受租屋歧视的经历，也掀起网民疯传。
屋主本来倾向租给华裔，不料，在迪尔维搬入雪州梳邦的Grand Subang公寓两周之后，屋主才发现他是印裔，并下令他搬走。
“她（屋主）应该已经通知物业管理公司，她只想租给华裔。这件事令我非常伤心，特别是我自己也是一名房地产中介。”
迪尔维（下图）也分享道，身为房地产中介，他经常也必须遵照业主这类带有种族歧视意味的要求。比方说，业主说明了只想租给华人，那么他作为中介也没有任何话语权。
除了屋主可能带有种族偏见，身为地产中介的他也遇过租客只愿向特定种族的屋主租房，或是与特定种族的人同住。
“有的人会说类似‘我只要跟我的种族的人一起’这样的话。”
一名不愿具名受访的屋主则告诉《当今大马》，他在沙亚南的公寓租客因为知道了先前的租客是印裔，而要求他把屋内的地毯全部换新。
新的租户说，在屋子里要坐在印度人曾经坐过的地毯，令他们感到不舒服。这名来自砂拉越的屋主，对于租客这样的要求深感讶异。
“在砂拉越，我们没有那么多的印裔人口，而我为此很惊讶。我之前都没体会过西马这里每日的（种族）摩擦。”
化解房东顾虑的策略
《当今大马》也尝试访问了多名房地产中介及屋主，有者不愿评论，有的则为了避免吓跑潜在客户而只愿匿名受访。
一名在雪隆地区从事房地产买卖4年的中介称，即便屋主不在租屋广告中明确写出属意的租客种族，她的客户仍经常会私下要求租给特定种族。
除了种族之外，她也经常遇到客户要求不租给外籍人士，原因是认为他们不够文明。不过，她也强调，种族其实不是最主要的考量，租客能准时交租才是最重要的。
“种族方面总是会有一些说法，但是也总有办法解决的，因为屋主所关切的也不完全是这件事。”
她解释，租客请现任房东或前房东推荐，或是向新房东展示此前准时交租的转账证明，都是能化解房东的顾虑的一些策略。
“这些都能证明租户的信誉，有助于有效说服新的屋主。”
立法能否杜绝歧视？
马来西亚目前并没有任何法律，禁止租屋市场的种族歧视现象。
房地部长祖莱达今年8月曾表示，国盟政府预计明年将会制定《住宅租赁法令》，以规范房东与租客之间的事务，包括禁止租屋方面的种族歧视。
即便法令的草案都尚未公布，这项政策立法方向已遭许多业主反对。反对者一般认为，他们有权拒绝任何他们认为“有问题”的租客。
购屋者协会（HBA）发文告表明，该组织虽然反对种族歧视，但是如果一名屋主遇到他认为有问题的租客，那么他们应该有权选择不租。
“没有任何屋主会想要支付额外的开销，去修缮遭严重破坏的房子。即便有2个月的租金和半个月的水电费作为押金，大部分案例中这笔钱还是不足的。”
律师蓝哲思瓦力（Rajeswary Girupai）受访时则表示，即便立法保障租户不受种族歧视，若没有妥善执法，那么种族歧视的问题未必能解决。
“这个国家确实缺乏杜绝种族主义的法律。”
皮嘉拉彦则认为，真正落实立法和执法取缔前，民众的意识亦有待提升。他希望社会大众能正视和谴责歧视问题。
“那些不受种族歧视所影响的人，通常都选择忽略或逃避谈论它。”
“我希望，这种毫无根据地认为印度人不是好租客、无法准时交租的想法能够改变。”
“我希望这类资讯能够继续广传，也能制定新的条规。我并不认为自己所做的已足够，我想要改变这件事，还需要某些政治意愿吧！”
本篇报道由《当今大马》实习生林善荣（William Lim） 撰写，原文刊于英文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