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分析】以简单直接的语言,为你梳理脉络

马大新青年近来发表“国家元首不应干政”声明,招致巨大舆论反扑,警方甚至动用《煽动法令》及《通讯及多媒体法令》,陆续传召多名马大新青年领袖录供。

警方登门搜查时,马大新青年前主席黄彦铬因拿出手机直播录影搜证,随后也遭以妨碍公务罪名逮捕、盘问及扣押超过15小时,今早提控他涉嫌违抗公务员命令。

“马大新青年”这个名字频频登上新闻版面,但或许对不少人来说,这个学生组织仍有些许陌生,有者甚至将之标签为“行动党的校园组织”。

马大新青年究竟是怎样的组织?本文透过访谈马大新青年现任及前领袖,参考书籍及论文研究,盼梳理这个学生组织的成立及沿革脉络,促进社会对它的理解。

(1)马大新青年是怎么开始的?

马大新青年(Universiti of Malaya Association of New Youth, UMANY)是马来亚大学的学生组织。它的前身是1993年成立的学运组织“马大前进阵线”(Gerakan Mahasiswa Universiti Malaya,GEMA)。

1990年代,马大前进阵线每周定期在校内举办社会议题讨论,同时也在不同的社会议题上,与隆雪华堂及政党合作串联,提出学生对公共议题的意见。

每逢校园选举,马大前进阵线也成立“马大华裔学生竞选委员会”,独立运作负责竞选事务。后来,因发现每年临时组成竞选委员会难以长期培养人才,两者2001年整合为“马大新青年”,旨在提高校园内民主及人权意识醒觉,亦以“马大新青年”的旗号直接参与校园选举。

2001年成立至今,马大新青年的成员人数起伏不定。马大新青年巅峰时期曾有近百人,低潮时期活跃成员少于5人。马大新青年主席叶纹清指出,目前成员约为20人。

(2)一个大学生组织,为什么要管校园外的事情?

“大学生是时代的眼睛,社会的良心”,马大新青年多年来发给媒体发的文告,经常都附上了这一句看似是自我期许的语句。马大新青年经常喊出“校园自治、学生自主”的理想展望。

行政、立法、司法与媒体之外,大学其实也有“第五权”之称。大学生及学者参与公共事务讨论,甚至身体力行推动社会改革,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马来西亚大学目前的情况是:国立大学校长乃政治委任;学生事务的最高掌管者是副校长;学生社团举办活动需经过校方批准。这种现况,实在难以称得上学术自由及校园自治。然而,马来西亚大学校园的“常态”,其实只是历史的结果。

大学生组织为什么要管校园外的事情?这个问题应反过来提问: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认为大学生不应该管校园外的事情?

历史的分水岭,是1971年推行的《大专法令》。1960年代,大学曾有过学生自治,且积极介入公共事务的自由风貌。

马大学生曾举办内安法令、社会主义、选举分析等主题的论坛活动,曾邀请朝野政坛领袖在校内辩论,也举办清理公园水池等社会服务活动。

1960年代,马大学生会的演讲获得热烈回响,从老照片可见当时的运动是跨语言社群的集结。

1969年,第三届全国大选前夕,马大学生会甚至曾巡回全国号召了13场集会,吸引十万人参与。当时主要诉求民主权利、释放政治犯、停止政治迫害,主张经济改革和土地改革等等。

联盟政府1969年遭遇选举重挫后,随后也爆发五一三事件;1971年开始推行《大专法令》限制学生的政治参与,而这股学生掀起的政治能量才走入历史。

“大学生也是公民的一份子,本就有权利参与社会和政治事务。” 叶纹清受访时,如是描述他对大学的想象。他也补充道,大学不该是“为了政府或企业而存在的机构”,它应探索真理和知识的地方。

他期许,大学不只是让学生习得谋生技能,也应能让学生对自己的人生、自主性、自我意识方面有所提升,亦是学生及学者探索和实验的自由场域。

(3) 那么,马大新青年关注哪些课题呢?

马大新青年的组织章程写明,其主导思想是自由、民主及公正。这听起来似乎很抽象?这个学生组织过往除了参与校园选举,提倡学生自主自治之外,在各类公共议题亦曾有所表态及行动。

2008年,隆雪华青及学运推出《青年与大专生宣言》,马大新青年是其中一个参与倡议的青年组织。这份宣言主张恢复地方选举、成立“警察独立投诉与行为不检委员会”(IPCMC)、资讯自由、拒绝种族政治、废除内安法令、紧急法令、警察法令、大专法令、官方机密法令等恶法。

2014年,马大学生会领袖“破门迎安华”遭校方秋后算账,马大新青年发声相挺。同年,马大新青年也力挺遭控煽动罪的马大法律系副教授阿兹米沙隆,呼吁学生参与罢课及游行

2016年,前首相纳吉身陷一马案的丑闻,特别事务局(JASA)在马大举办讲座,邀请一马公司时任总裁阿鲁甘达主讲,新青年4名学生举牌抗议高呼“捉一号大马官”,也批评马大校方沦为纳吉政府傀儡为他漂白。同年,马大新青年亦声援参与捉一号官集会遭清算的学运领袖。

马大新青年2019年的9月在吉隆坡参与 “全球气候罢课”(Global Climate Strike)行动。

此外,马大新青年也参与环保集会、主张制定《性骚扰法令》及反对签署《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今年,孟加拉移工拉央卡比因受访揭露大马恶待移工,最终遭警方逮捕和遣返时,马大新青年亦曾力挺移工。

近年,马大新青年也经常声援国内外其他学生或青年运动,例如,2019年声援工艺大学吉隆坡分校(UTM KL)及多媒体大学(MMU)分別抗议学费及学生活动费调涨的抗争,以及支持香港实反送中运动及泰国反政府抗争运动。

马大新青年代表力挺多媒体大学(MMU)抗议学生活动费调涨的抗争。

(4)有人说,马大新青年是“校园版行动党”,而且代表都是华人?

马大新青年的历届主席全数为华裔面孔,不少领袖毕业后也投入行动党,如亚庇国会议员陈泓缣、丹那拉打州议员张玉刚及都赖州议员邹宇晖等等,使外界产生“跟行动党关系密切”或是“华裔学生组织”的刻板印象。

叶纹清受访时则回应道,这仅是外界的误解和标签,马大新青年核心追求的是校园自治及学生自主,并没有“代表华裔学生”的定位。

他也强调,马大新青年的组织成员,也不乏马来或印裔学生。根据黄彦铬说法,2019年马大校园选举时,马大新青年亦曾派马来裔候选人参选。

至于马大新青年的营运资金来源,则主要是历代学长姐捐款及会员会费;而组织领导层则是透过内部选举选出,与任何政党都没有直接关联。

叶纹清也举例说明,新青年并不总是与行动党同调。“希盟执政之后,无法落实警察独立投诉与行为不检委员会(IPCMC)、无法履行选举诺言关闭莱纳斯工厂,我们也曾公开谴责。”

虽有不少历届领袖毕业后投入行动党,惟比较少为人知的是,马华公民社会运动局主任吴健南及马青副总团长苏仪芳,其实也是马大新青年的前领袖。

(5)马大新青年这几年似乎变得很激进?

有别于过往的联署声援、发文告表态,近年马大新青年出现更多身体力行的抗争行动,给人一种“越走越前”的印象。

举例来说,2016年马大新青年四子举牌抗议和高呼“捉一号大马官”;2019年纳吉会晤支持者时,新青年成员在马路对面高举小丑牌,遭巫统支持者暴力对待

从黄彦铬在毕业典礼举牌促“种族主义”的校长下台,到近期新青年对国家元首宪赋职权范围的提出质疑,似乎更跨前了一步,触及了种族及王室两个“敏感”课题。

“ 我们其实不觉得自己很激进。对照外国的情况,其实我们甚至是很温和的。” 询及新青年如何看待自身的抗争行为,叶纹清如是回答。黄彦铬另外受访时亦提出雷同的说法。

黄彦铬认为,每个世代的生命经验有所差异,因此对于何谓“激进”或许亦有不同感受。他举例,这个世代的青年,自小就见证了净选盟集会、绿色集会等街头运动浪潮,后来亦经历了2018年的大马首个政权轮替,初尝希盟上台后校园民主空间的稍微宽阔。这些都是他们上一个世代在相似年纪所不曾经验的。

净选盟及绿色盛会2012年曾联手号召集会,逾10万人游行至独立广场。

他续称,自己观察到近年台湾、香港、泰国、印尼及柬埔寨等地,青年在推动社会民主改革都发挥重要且积极的角色。因此,身在大马,他也期许大学生可以担起公民的责任。不过,他强调马大新青年向来都是秉持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抗争手段,“举牌其实是很温和的方式了,但在这里举牌抗议也被看作是勇武。”

马大新青年发文告指“元首不应干预国家事务”,顿时引起巨大反弹。其实,除了马大新青年,资深律师赛依斯甘达( Syed Iskandar Syed Jaafar)及会上议院主席莱士雅丁(Rais Yatim)也提出相似质疑。惟律师和上议员却没招来同等的舆论反扑,也没有遭以煽动罪名彻查或上门搜查。

无论如何,叶纹清受访时则澄清,马大新青年发表言论的初衷,仅是希望促进有关元首宪赋权利的学术辩论,无奈却遭抹黑和扭曲。无论如何,马大新青年11月12日已宣布撤回这篇文告,并向向国家元首及社会大众道歉。


【资料来源】

  1. 马大新青年主席叶纹清访谈
  2. 马大新青年前主席黄彦铬访谈
  3. 陈芷恩(2019),《当代马来西亚华裔学生运动组织的政治抗争——以马大新青年协会为研究个案》,吉隆坡:马大中文系学士论文。 
  4. 李晋扬(2018), <国立大学对学生的控制与管理>,收录于潘永强编,《浮躁·族群·市场化——困局中的大学》 ,大将出版社。页:78-93。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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