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霾期间燃烧之地,隔年成为IOI印尼新种植园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每一天,印尼非政府组织“观火社”( Masyarakat Peduli Api,MPA)在占碑县的办公室,都辛勤地观测着印尼加里曼丹西部的博莱斯河( Sungai Berais)的河岸,监察是否有任何野火燃烧的迹象。
这条河属于高保育价值(HCV)地区,河水横过“加里曼丹首要农业自立私人有限公司”( PT Kalimantan Prima Agro Mandiri,KPAM)特许经营的棕油种植园,将这片油棕种植地划成两半。
KPAM公司是马来西亚IOI集团(IOI Corporation Bhd)所持有的公司,而IOI集团总部就设于布城。
37岁的洛玛努斯(Romanus Soekarno)是观火社占碑办公室总监。他去年9月有天骑着摩托车巡逻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通报,说河的东岸燃起了火。
观火社立刻采取行动,而高空中的卫星摄像也悄然地记录下这块土地的系列变化,进而引发IOI集团与这起“野火”的各种质疑;甚至牵连洛玛努斯的团队和家人遭受威胁恫吓。
《当今大马》联合数家印尼媒体伙伴联合调查发现,当这起森林火灾发生时,KPAM正在清除树林以开辟新的种植园。
新旧种植区边界现热点
人造卫星所携带的“红外线辐射”探测仪器对于热源特别敏感,因此可用于监测森林大火的火点。
根据地球观测卫星“哨兵2号”的在2019年9月4日的图像记录,此区开始出现了多个整齐的方块状种植园,而这些种植区在两个月之前尚不存在(请参照下列卫星摄像图,滑动可比较此区前后的变化)。
此区旧的种植园相信早在2018年已开始栽种,而新种植园一开始隔绝于旧种植园。
2019年9月19日的卫星图像显示,新旧种植园之间的空间出现了燎原之火(图中的橙色标记代表着火痕迹)。
野火法政专家班邦希罗(Bambang Hero Saharjo)经常现身印尼法庭,以专家身份举证说明公司如何违法地起火开辟森林地。他受访时指出,热点分析是证明火源的方式之一。
他指出,若发现热点最初的地点就在特许种植园的边界,那么这样的热点数据算是呈堂的铁证,能用以提控违法燃烧森林的公司。
“通常当热点出现伴随着企业的土地开发(land clearing)时,这就是无可否认的证据了。”
2019年7月至11月之前的卫星图像显示,这个地区的土地开发和热点情况。2020年的实地勘察也发现,此区已成为新的油棕种植园。
IOI坚称严守禁烧原则
然而,IOI集团受询时否认,这起森林大火源于该公司的种植活动,同时坚称其公司严守“零燃烧准则”(zero-burning policy)及跟当地人合作防止林火。
IOI集团前天(9月15日)通过电邮反驳班邦希罗说,目前无科学证据证明,新种植园的土地开发与林火出现或林火恶化之间的相关。
IOI集团也强调,其土地开发与种植活动都依循“棕油圆桌倡议会议”(RSPO)所批准的年度发展计划推行;这意味着高保育价值的区域不会遭开垦种植。
至于为何森林会起火燃烧,IOI集团将之火归咎于当地的长期干旱,以及当地人可以随意进入博莱斯河(Sungai Berais)的高保育价值区。
“这个地区之所以受到林火的影响,是因为那些进去打猎、钓鱼或从事其他活动的人所造成的疏忽。林火是从博莱斯河边的高保育价值区蔓延出去。”
“高保育价值地区是受保护的,因此不会兴建任何道路通往此区。因此当林火发生时,水也很难运送到这个地区,因而构成一大挑战。”
巡视灭火和举行演习
IOI集团也称,每当探测到新热点,其子公司KPAM的消防队将立即出动协助灭火,并且设置火势阻断设施(fire breaker)以阻止火势蔓延。
IOI集团更宣称,他们去年积极与附近社群合作,以巡视该区域并协助防火活动。IOI集团证实, KPAM自2018年开始发展此区,而去年的火患导致该集团部分地区的计划暂停,直到今年获得有关当局批准才得以恢复运作。
“IOI集团不允许在特许地烧芭。KPAM公司也积极地修复受火势影响的区域,迄今此工作仍持续进行中。”
“今年也已开始落实更周延的防火计划,以将林火风险降至最低。这计划优先考量高风险区域,并落实特定区域的减灾策略,同时提升防火器材、设备和防火团队的能力。”
“KPAM公司除了和当地社群、当地政府联合巡视和举行防火演习,同时也使用卫星监控系统、无人机和其他新科技,以便及早发现热点。”

起火后摇身为新种植园
洛玛努斯去年九月接获通报电话之后,他与观火社的同伴急忙挺进这个林火灾区。当时候,观火社甚至从北部的办公室调动人员前来协助,尝试抵御熊熊烈火。
“不过,那时候火焰至少有10米那么高,我们只好知难而退。”马努斯今年8月受访时无奈地说。
洛玛努斯的二女儿因为吸入过多浓烟而呼吸困难,他的妻子玛莉亚(Maria Septiana)被迫租了快艇,并花上20分钟将女儿送往苏卡马拉(Sukamara)县治疗。
“她当时已无法说话。”玛莉亚忆述时说。

这块KPAM公司的特许经营地去年发生大火之后,时隔将近一年后的今年8月份却换上了新地景。
去年大火燃烧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换来的是好几块新的油棕种植园,而只见棕榈树的小幼苗整齐地排列。
另有几块土地上立起整齐的桩柱,标记出未来的种植地所在之处。媒体实地勘察时,目睹两辆载满棕榈树苗的货车正往里开去。

去年数百个种植园燃烧
2019年8月1日至9月18日这段期间,估计印尼约有165万公顷的森林起火,其中涉及了至少454个特许种植园,森林大火制造了逾360百万吨(MT)的二氧化碳。
KPAM只是这数百家涉及森林大火的种植公司之中的一家。
即便“涉及林火”并不等同于“蓄意种火”,惟事实上,涉及林火的种植园部分属于大马公司所持有。
媒体寻求印尼环境及林务部总监办公室受访,以回应有关这家公司及其他公司的特许经营种植园的调查,惟截稿之际无人愿意受访。

印尼的林火造成东南亚地区的严重烟霾问题,马来西亚也不例外。由于地理位置靠近印尼加里曼丹,东马的沙巴及砂拉越情况最为严重,而半岛多个州属也烟霾缭绕,去年9月柔佛超过300所学校被迫停课。
2019年9月19日,卫星图像捕捉到KPAM的特许经营土地起火之际,砂拉越6个地区的空气污染指数(API)达到“非常不健康”水平。当时全马来西亚101个地区的空污指数也突破101点,属于不健康水平。
2019年经历严重烟霾来袭之后,大马政府推动制定《跨境烟霾法令》以惩处涉及境外烧芭的本地企业。不过,国盟政府的环境部长端依布拉欣上月已宣布,撤销这项希盟执政时期的立法计划。
端依布拉欣认为举证不易,因此他批评这项立法仅是“徒具虚名”。
烧芭举证与定罪困难
与此同时,印尼的非政府组织“群岛星象”(Auriga Nusantara)也纪录了2015年以来涉嫌森林大火的29家公司名单。其中,10家公司曾被提控——6家已定罪,2家公司无罪获释,另有2家的案件仍在审讯中。
另有6宗案例仍在调查中,2宗案子已结案,其余11宗案子的情况则不清楚。
“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群岛星象的通讯总监沙傅(Syahrul Fitra)说。
印尼的多名社运分子受访时皆认为,他们担忧印尼的综合法案(Omnibus bill)可能进一步破坏该国的环境保护法律框架。
【下期预告】打击印尼烧芭企业,犹如赤手捉烟
本片报道是由《当今大马》与印尼媒体伙伴《Tempo》、《Betahita》、《Mongabay》及环保组织“群岛星象”(Auriga Nusantara)协力制作,同时获得普利兹中心( Pulitzer Centre)透过“热带雨林新闻基金会”(Rainforest Journalism Fund)的支持。
团队成员包括:
负责人:Wahyu Dhyatmika (Tempo)
企划统筹:Agoeng Wijaya (Tempo)
采访报导: Agoeng Wijaya、 Agung Sedayu、 Ibrahim Arsyad、Aseanty Widaningsih Pahlevi、 Aisha Shaidra (Tempo);Kennial Laia (Betahita); Lusia Arumingtyas、Budi Baskoro (Mongabay);艾迪拉(Aidila Razak)、高俊麟 (当今大马)
多媒体设计: Krisna Adhi Pradipta、 Harfin Naqsyabandy、Harry Amijaya (Tempo)
数据分析: Dedi Pratama Sukmara、Yustinus Seno、 Sesil Maharani、Hafid Azi Darma (Auriga Nusantara);Agoeng Wijaya (Tempo);高俊麟、李龙辉 (当今大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