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疫六个月:城市贫户的哀歌
【无关养生】
2019冠状病毒疾病在全球爆发九个月后,疫情尚未缓和。一些国家封城后疫情看似好转,但解封后又开始反弹。
瘟疫控制和经济活动表面是鱼与熊掌无法兼得,然而只要时间一长,两者其实乃殊途同归的恶性循环,瘟疫蔓延会拖累经济,而经济停顿也会导致健康及公共卫生措施受损。
倘若我们把范围放大,抹除人为的界限,就会了解健康不只是生物医学而已。广义的健康和社会因素紧紧纠缠,健康、教育和经济乃三位一体,匮乏、低教育程度和疾病是无法分开的连体婴。
【无关养生】
2019冠状病毒疾病在全球爆发九个月后,疫情尚未缓和。一些国家封城后疫情看似好转,但解封后又开始反弹。
瘟疫控制和经济活动表面是鱼与熊掌无法兼得,然而只要时间一长,两者其实乃殊途同归的恶性循环,瘟疫蔓延会拖累经济,而经济停顿也会导致健康及公共卫生措施受损。
倘若我们把范围放大,抹除人为的界限,就会了解健康不只是生物医学而已。广义的健康和社会因素紧紧纠缠,健康、教育和经济乃三位一体,匮乏、低教育程度和疾病是无法分开的连体婴。
激烈抗疫是否造成烙印
为了控制瘟疫,马来西亚在3月18日祭出限制行动令,整个社会的经济活动几乎停顿。随后疫情缓和,管制逐渐放宽,但依然有不少限制。原复苏期限行令在8月31 日截止,而政府已经宣布会延长至今年年底,无疑这项措施将会继续深深地影响社会各个层面及每一个人。
2019冠状病毒瘟疫自2020年伊始就逼迫世界转入新常态。疫情发展至今,公共卫生专家和科学家都认为病毒不会在短期内销声匿跡,世界每个地方和每个人都需学会和病毒共存。
问题是,所谓的新常态,在严厉、甚至是严酷的公共卫生措施下,对社会有何影响?我们要如何评估抗疫措施带来的害处?过度激烈的抗疫是否比瘟疫更有杀伤力及带来更长远的烙印?
城市弱势群体受冲击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在8月24日发表一项名为“边缘家庭“ 的报告,调查限制行动令对于马来西亚低收入家庭的影响,这来得正是时候。
此报告访问500户雪隆地区的低收入家庭,发现25%的一家之主在限制行动令期间失业(2019年是5%),一家之主为女性之家庭的失业率更是高达三分之一。这些失去工作的人,四分之三没有失业保障。(第 12 页)
四分之一的儿童家里有人失业,若只看女性为一家之主的家庭,高达三分之一的儿童住在此类家庭。(2019年为5%和10%)。 (第 13 页)
六成家庭的收入在限制行动令期间减少,女性为一家之主的家庭中位数收入更是从2019年的1000令吉减少到675令吉。(第 14 页)
因收入减少,低收入家庭改变食物的品质。调查显示米饭、鸡蛋和快熟面的花费大幅度增加,而花在零食、小食和水果则大幅度减少。虽然饮食模式大幅度改变,但在食物的总花费只是稍微减少,显示出食物依然是低收入家庭的最大支出,即使在困境时也无法再压缩消费,只能改变食物的选择。(第16页)
新常态时代的教育问题
这些困境其实皆在意料之内,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正式调查报告的好处,是以实际的资料和统计数据证实城市弱势群体的存在,让贫穷问题量化。
近年来引起热烈讨论的“零工经济”,其实本来就是弱势群体、尤其是家庭主妇及单亲妈妈的生活常态。一个封城令,社会活动骤然停止,让这些平时在公共交通车站和办公室附近摆卖食物赚取一些金钱糊口的小市民顿然失去收入。
这些城市里的弱势群体,九成家长只有中小学的教育程度,其中更有四分之一的一家之主是单亲家长,其中四分之三的单亲家长是女性。(第8页)
英国教育部长最近发表看法,说小孩不上学的后果比瘟疫严重,此言论一出,引起很多人的鞭挞。但事实上若我们把焦点放在弱势群体、尤其是城市贫穷阶级的小孩,他的论点并非无的放矢。社会阶级流动其实在现代社会已经很困难,教育可说是弱势群体要翻身的最佳投资。
教育程度和经济能力紧紧相扣,瘟疫蔓延时的抗疫措施,肯定大大影响弱势群体的小孩。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报告显示低收入家庭用花教育的费用大幅度减少,我们没有详情他们本来花在教育的费用为何?估计也许是补习、安亲班、课外活动及读物等等。(第16页)
此份调查也暴露出社会阶级之间的数码鸿沟,20%的小孩无法线上上课,即使得以上课,40%的家庭也无法提供足够的硬体设备(第25页)。低教育程度的家长本来就难以指导孩子的课业,如果未来的趋势是线上教学,那么政府责无旁贷,就必须确保每个人都不会在新常态时代被遗弃在主流以外。

现代医学科技带来不平等
历史上一些瘟疫,譬如十四世纪蹂躪欧洲的黑死病,几乎是“一视同仁“地导致死亡,黑死病的其中一个结果是把资源从贵族、教会和上层阶级释放出来,让当时阶级分明的封建社会重新洗牌。
今天大流行的2019冠状病毒,不分种族阶级可以感染每个人,但在不同阶级的人却有不一样的结果。如今随著医学技术的进步,染上严重2019冠状病毒后的存亡,取决於能否获得足够的医药照护,这需要经济及教育能力。倘若出现有效但价格不菲的的疫苗或药物,更会拉大阶级之间的落差。
疾病改变文明,但文明也改变疾病的走向和对社会的冲击,这场2020年大瘟疫让我们见证了社会的变迁,科技发展固然为人类带来好处,但以盈利為导向的现代医学科技也带来了巨大的不平等。
一场瘟疫,有人欢喜有人愁,正是现代社会的写照。有些人趁著瘟疫带来的恐慌,在股票和金融市场大发医疗财。我们看见散户疯狂进入股市追逐手套股,也看到制药公司炒作尚未被证实的疫苗的股价,这些投机活动一点也没带来实质的就业机会及好处。股市和金融市场一片歌舞昇平的同时,在同样一个城市里,却有一大群弱势家庭因为限行令而苦苦挣扎。
控制瘟疫和继续经济活动,并非鱼或熊掌的选择。我们需要务实的承认没有一个措施能够完全消灭病毒,这个病毒将和人类社会长期共舞,因此每一个应对措施,我们需要考虑其带来的短期及长期伤害。
很多时候,弱势群体没有发声的管道,他们的哀愁及呼救,根本无法传到社会其他群体,很多中產阶级及上层社会无法想像,路有冻死骨在现代社会还跟朱门酒肉臭平行。

打造社会安全网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这份报告,来得正是时候。虽然没有太多人疯狂在社交媒体广传及讨论,但至少报告发布的第二天,首相就亲身走上楼梯到人民组屋去拜访 ,政府也发出声明允许家境困难的小学生只戴护面罩而不强制每天换口罩 。
社交媒体上,有人批判说:戴口罩,有那么难吗?事实上,对很多家庭来说,恰恰就是那麼难。
瘟疫蔓延时,但愿这份报告能够打开人们的眼睛,看见还有许多苦苦挣扎的弱势群体和我们共存。我们当然不是能够一掷千金的大慈善家,但我们应该能够在有能力的范围内,帮助有需要的人,还有在讨论疫情和抗疫措施时,能够考虑每一个阶层的需求。
更重要的是,当权的政治人物和拟定健康及社会政策的人需要了解,面对现今和未来瘟疫的挑战,最有效的策略是打造包涵每一个人的社会安全网,这包括教育和医疗设施、就业和收入保障机制、可负担的主要食物价格等等。
再悲惨的瘟疫最终总是会过去,倘若我们没有从这场亲身经历的大瘟疫里学到同甘共苦及以人为本的理念,或许才是这场瘟疫里最大的瘟疫。
翁诗钻毕业于马大医学系,和死神拔河第二十三个年头,深感生命朝夕无常,对医学没有幻想,只能脚踏实地赚一份薪水。但愿以后墓志铭上刻的是——一个曾经医治过人类的人。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