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希盟在2018年大选创造历史,完成马来西亚首次政党轮替。但希盟在执政后却一再出现族群和宗教课题,尤其是其政治对手毫不留情,屡屡以“双R”课题攻击希盟。

族群和宗教本就是马来西亚政治两大难解的命题。2018年底,政府计划签署《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ICERD)之际,巫统及伊党联合民间穆斯林组织发起大集会,抗议该公约将侵犯土著特权。

接着,马来西亚爆发《罗马公约》及消防员阿迪命案课题,再度为已经紧张的大马族群宗教课题火上添油。

巫统和伊党趁势将矛头指向行动党,指控行动党削弱伊斯兰及马来人的地位。

今年2月,希盟政府在执政22个月后垮台,由一个号称是“马来人政府”的国盟政府取而代之。这个新政府,主要由三大马来政党,即土著团结党、巫统和伊党所主导。

4个月后的今天,希盟正在策动一场反政变,想要拿回政权。

“懒惰论”掀反弹

公正党主席安华在接受《当今大马》专访时,回顾希盟政府的各种过错和策略失误。

他指出,希盟过去误把支持当作理所当然,未能在马来人的情绪受挑起时,充分解决他们关心的课题。

“我们一直强调马来人贫穷的课题,(把他们形容为)没有意愿接受改革的‘懒惰马来人’。这更加激怒他们。”

接着,安华引述已故学者赛胡先阿拉塔斯(Syed Hussien Alatas)的著作《懒惰土著的迷思》(The Myth of the Lazy Native),批评这种论述是殖民主义且过时的说法。

尽管安华没有点名,但前首相马哈迪经常抛出“马来人懒惰”的论调,即使执政后也是如此,更曾因而引起反弹与批评

扎稳根基再前行

安华解释,希盟在失去马来人支持的同时,还试图兑现一些热门的承诺,比如承认统考。

他认为,看回过去,希盟当时要兑现诺言的举措,是为时过早了。

“我们没有一些明确的政策来强化马来文和马来文学的地位。我建议我的同盟,应该优先考虑这些事项。”

“然后三个月后,才转而(着重)英文,之后才是其他语言,比如中文、淡米尔文、阿拉伯文或法文。”

“但我们当时相反,我们首先开始讨论统考的课题,以及相关的政策调整,这本来是没问题,也是我们所承诺的。”

“但你必须先扎稳根基。我认为这是一种策略。”

无法给高额津贴

谈到族群课题,安华指出,希盟失去马来人和乡区居民的支持,是因为没有能力像国阵那样,给出大量补贴和高额津贴。

他续说,希盟揭露一马公司贪腐案,以及落实制度改革,值得称颂。

不过,他指出,贫穷的人民更在意的是生计问题,“人们会做比较。”

他承诺,如果这次有幸能让他当选首相,他势必会先透过加强国语来保障马来人的根据,才推广其他语言。

此外,他也表示,将不分族群地协助穷人。

以下为专访的摘录:

当今大马:马来西亚的首相一般都来自马来政党,而你领导的公正党是个多元族群政党。你认为马来民众已准备好接受你了吗?

安华:嗯,这是一些马来人所提出的想法。我必须说,那是一些种族主义者。

重要的是让他们了解我们的议程。即便你来自马来政党,也可能严重贪腐,无视马来人的困境。

你也可以是个非马来人,但却提出公平的政见,奉行人道主义,为所有人提供福利。我们必须教育基层人民。

若要成为首相,宪法阐明你必须是个马来人。但现在,你又加了一项首相必须来自马来政党的条件。

(编按:宪法其实没有阐明首相人选必须来自任何族群。)

无论如何,公正党是个马来人占多数的政党。我们尽可能地传达大多数马来人的愿景。

但当然,我们摒弃巫统和伊党以族群角度处理事情的方式。我们(的政策)以需求为基础。人们会谈论以需求为基础,但却还是认可他们(巫伊)的政策。

我想我们需要教育人民。我已经非常努力使用伊斯兰经典,以及先知的经验来教育人民,如何成为一个好的马来人和穆斯林,你不能种族主义。这是不可能的。

在伊斯兰的传统里,种族主义的立场将受到谴责。你必须非常小心。

这不表示我不是马来人,我非常马来人。我有意提升马来文的地位,以及大多数马来人的困境。

比如网络的连通,大部分马来人、达雅人、卡达山人都无法上网。所以为什么你只谈论马来人政策?为什么不能只是纯粹提出一个政策?

当今大马:过去两年,希盟执政期间,在野党挑起族群情绪,指控希盟政府由非马来人主导。一些重要职位比如总检察长都给了非马来人。而巫统和伊党却可在数场补选中赢回马来人的支持。你怎么解释这个现象,以及你会如何化解它?

安华:首先,我们必须承认,种族主义情绪,应该说右翼观点的趋势日益增长,这并非马来西亚特有的情况。我们也看到欧洲兴起法西斯主义,美国则有川普主义等。这让人相当担心和不安,因为它违背人类的精神。

但这并非全部。对我们希盟来说,我们尝试反思——我们是否太理所当然了?我们是否采取了太过激烈的(改革)措施,忽略了基层情绪?我会说两者都有。

由于我们一开始没有解决基层马来人的情绪,而我们(将支持)视为理所当然。我们不断强调马来人贫穷的课题,(把他们形容为)没有意愿接受改革的“懒惰马来人”,这进一步激怒了他们。

我们没有一些明确的政策来强化马来文和马来文学的地位。我建议我的同盟,应该优先考虑这些事项。

然后三个月后,才转而(着重)英文,之后才是其他语言,比如中文、淡米尔文、阿拉伯文或法文。

但我们当时相反,我们首先开始讨论统考的课题,以及相关的政策调整,这本来是没问题,也是我们所承诺的。

但你必须先扎稳根基。我认为这是一种策略。

如果我有机会(任相),我会确保马来语政策保持不变。我要每个马来西亚人都具备可接受的马来语水平。然后你必须向他们解释,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你需要英语。

我因为英文而遭到踢出校,但我到国外却可以“生存”。你不一定得精通英文,但至少要能使用英语。

再来则是经济政策。当然,我们讲求透明和良好治理。但面对赤贫问题时,人们会说“我们必须能够生存下来。”

先前当我带部长、副部长到波德申见渔民时,他们说,“谢谢你,我们获得了帮助,但你知道吗,这笔钱比起之前国阵政府给的钱少了100令吉。”

我们可能会说“好吧,那你更努力工作啦。”但你知道,对他们来说,即便多100令吉也可以帮助他们生存。有些人真的非常穷。我尽力了,我甚至在国会为他们陈情。这是我们所学到的。

说到最后,这无关一马公司案。一马公司案当然是一宗惊人的刑事罪案。但如果只是喋喋不休地谈论这个课题,而不理会生计问题,还以为人民会买单——这当然是会是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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