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近两个月,不少知名歌手乐团在社交媒体举办线上演唱会,引来全球十数万人同时观看。若是小众乐团表演,通常少则也有数十人,多则逾百人。

荧幕的前方,你只身一人盯着发亮的荧幕,本以为偶像的歌声,可以打发郁闷的居家工作时光,但看着看着却惊觉现场感始终无从取代,落寞于是渐上心头。

2019冠病席卷大马后,与观众零距离的现场演出已非易事。雪隆一带的商区,本是越夜越美丽。以往走在街道上,不时可听到音乐酒吧传出歌乐声,有摇滚乐的声嘶力竭、有爵士乐的律动节奏、亦或情歌的深情悲伤。

然而,经历一场疫情的洗礼,昔日的繁华街巷,如今一入夜就寂静无声,叫人怀疑记忆中的场景,是否只是海市蜃楼。

事实上,那些曾经喧闹的店面背后,或许正为另一场即将到来的革命做准备。

现场表演乃音乐人饭碗

在网络时代里,人们早习惯在线上收听免费音乐,在疫情席卷下,线上演出是否真能成为独立音乐产业,乃至小型音乐场馆,继续推广本地多元音乐的出路?

雪州八打灵再也一家拉阔馆(Livehouse)Merdekarya的主人布莱恩(Brian Gomez)点出,现场演出可说是音乐人唯一且确实的收入来源,全球皆然。

“你很难从Spotify、Youtube等渠道赚钱,网络取得的音乐多是免费,也没有人再买CD了。”

大部分音乐人在刚起步时,都会到如Merdekarya等小型场馆演出,不仅可以赚到收入,也是练习表演、累计经验及打好根基的地方。

过程中,或许有人能够获得大厂牌的青睐,但这除了实力以外,还得有几分运气。

如同布莱恩所说,小型音乐场馆能否持续蓬勃,攸关着本地音乐人才的生存。

“如果有更多像我们这样的场馆,那么音乐人就可以创造更多生计。”

转为售卖私房菜与米酒

布莱恩(上图)所经营的Merdekarya,位于八打灵再也武吉加星(Bukit Gasing),本是晚上7点才营业,直到午夜为止。

小小的场馆分为上下两层,一楼贩卖价格偏高的美式汉堡,二楼就是兼售酒精饮料的音乐表演场地,可容纳数十名观众。

每个月,布莱恩都会规划十来场、近二十场的演出,而每场20令吉的门票,就由场馆和乐人对半折分。

同时也是名音乐人及作家的布莱恩透露,Merdekarya开张的7年来,他有时也得自由接案,补贴店面开销。

不过,疫情期间,他遇上前所未有的挑战。闭门谢客整整两个月,也意味着音乐餐厅的收益归零。

5月初条限令期间复业后,布莱恩决定延长营业,从中午就开放外带,并把美式汉堡换成较为平价的私房料理,锁定附近居民客群。

此前,他也在网路发起募资,出售999瓶原住民米酒(Tuak),换个经营方式,对抗经济不景。

线上收费难敌免费音乐

尽管音乐演出似乎正全面转向线上,但布莱恩并不乐观。他认为,在疫情重创经济、人们遭遇扣薪、失业,消费力挫折的情景下,更不会有人愿意支付同样的费用,上网看表演。

“人们会选择更便宜或免费的音乐,而你不需付费就可以上网看到世界各地的演出。”

“线上演出是个很好的宣传工具,但我不认为它可以创造收益,赖以为生。如果办这些活动却无法获益,对我们来说并不合理。”

谈到疫情若持续一两年,是否还有把握经营下去?布莱恩笑言,他对艰难的日子并不陌生。

“我们所推广的草根音乐少有人知,因为马来西亚人没有听本地音乐的习惯。这些年来,我们逐月存活,靠着口耳相传的效果,一直到去年,才第一次赚到盈余。”

“如果必须重头来过,那就重来吧,毕竟我们之前已经试过如此。”

“未来”,似乎从未如此难以预料。布莱恩坦言,现阶段他只能静候情况明朗,才能谋划应对措施。

“若疫苗成功面世,而且有效,那我们可望回归往日,否则我们就得适应新常态。有些国家正筹划,如何在维持社交距离下办音乐演出,我不晓得那会是怎样的情景,但人们已在设法调适。”

开拓线上收费演出战场

相对于Merdekarya以餐饮业续命,雪隆另一家拉阔馆“现场因素”(Live Fact),则选择顺应情势,把表演空间改成录音室,出租音乐人录制专辑或拍摄之用。

2月底办完最后一场活动后,“现场因素”不能再靠演出门票兼售酒水维生,刚聘半年的兼职员工也随之失业。

有别于布莱恩,“现场因素”创办人陈升圣(下图)除了经营表演空间,同时是“城市巨响音乐节”策展人之一。

尽管疫情扑面而来,他似乎已准备接招,应用既有的赞助资源和团队,找来同样生计陷困的音响灯光技师、摄录团队等,开拓线上收费直播演出的战场。

“我们有自己的音响设备,可以担任制作方。”

“以往,声音工程师大多是到现场操作,只需把声音输出给在场观众,但要做网络直播,我们就必须找到懂得把现场的声音品质输出到网络的技师。”

不过,他也注意到,疫情期间,除了少数为前线人员或组织募款的线上演出,其余大多是免费活动。

“我们之前也为庄启馨办线上筹款演出,筹到2000多令吉,都捐出去了,歌手和四、五个幕后人员全部零收入。”

“过程中,制作团队也必须学习操作软体、线上转账这些繁琐细节,几乎跟办实体活动一样耗时疲累,但收入就是比现场活动少很多,我们就是卡在这里,预计很少人会付费。”

“现在这个计划邀请别的团队,提供专业的声音和影像,希望有人愿意付费吧。”

疫情不断或掀音乐革命

现场演出是独立音乐的命脉,陈升圣感叹,其最宝贵且无可取代的意义,就是人与人之间零距离的接触——而这不巧却是防疫的大忌。

因此,他预计“现场因素”未来6个月到1年内,都无法举办任何活动,甚至更久。

“如果五年十年,还是没办法控制疫情,如果疫情持续到永远……那么这就是一场革命,会颠覆整个听音乐的文化。”

“以后不再有人办活动,没有表演,也没有音乐节,全球音乐产业都必须想办法生存,看看网络是否可以做。”

在这期间,陈升圣也继续透过网络,出售二手专辑及影碟,针对收藏家市场,维持基本生计。

好消息是,随着居家工作成为新常态,人们多了闲暇时间看剧听音乐,他的客户也跟着增加。

然而,身为现场音乐的推手,人群聚集在舞台前,随着音乐律动的画面,仍是陈升圣对于未来的想望。

“可能2年后,很多国家开始零确诊,政府撤销防疫指南,没有社交距离的问题了,大家就会回来了。我想到时会像报复式购物一样,人们会涌出门参加活动,宣泄长期的压抑。”

“但真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所以我们也要预备这段时间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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