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行令以来,国内所有学校已被迫关闭一个月。教育部为了停课不停学,要求师生落实网络教学。不过,城乡网络资源分配不一,影响在家教学品质,让偏远地区的老师倍感头痛。

在沙巴仙本那的部分学校,过半学生因欠缺网络或设备而与老师失联。可负担线上学习者,也不时因网络流量不足,无法下载影音课件。

因此,有别于城市地区的老师,可透过谷歌教室或录制视频等方式教育学生,当地老师只能通过WhatsApp群组,向学生发教学Word档和作业。

祖莉安娜(Julianna Rushdi,下图)任教于仙本那一所国民中学,在这里,九成学生以上的学生来自巴瑶族(Bajau)及苏禄族(Suluk)。

她负责教授中三、四英文,手上有4个班级120名学生,却只有6、70人在她的通讯群组里。其中一班,一度更因可联系的学生太少,而开不成群组。

考量到网络流量不足等问题,她在准备教学材料时,必须确保档案够小,让学生便于下载及上传作业。

“我之前尝试给他们一个网站链接,有些学生甚至无法打开。所以,若要发课程视频给他们,是非常困难的事,必须是一些非常小的文件,他们才能下载。”

“我会把要教的内容,以及他们的作业贴在一个Word档里,并写明指示,再用WhatsApp传给他们,让他们做功课,有问题再问我。”

程度与社经地位挂钩

根据祖莉安娜观察,学生参与网络教学的程度,也往往与家庭社经地位脱不了关系。

“前段班学生,家庭一般来说会相对富裕,可以在家念书,也比较多人交功课。”

“他们大部分都有手机,但也不是全部,一些学生会和家长共用。”

“但后段班的学生则家庭环境不太好,很难在家念书,或根本没有电话。我有教中四的(排名)最后一班,但那班我没有开通讯群组,因为大部分学生和家长都联系不上。”

甚至,她说,一些学生身处大家庭,家里兄弟姐妹十来个,要他们在家学习也非易事。

学生动力日渐低落

老师如何透过网络教学,确认学生的吸收进度和专注力,实乃一大难题。

每周一及周四,祖莉安娜固定发作业,规定学生须在周三及周日缴交。起初,交功课的学生还算多,大概能收到3、40份功课。

但是,限行令再度展延后,一些学生开始对失去动力,功课也越交越少。

至于每周三作业讨论的时段,效果也差强人意,每次大约只有10来人同时在线。

透过WhatsApp教学后,她再也无法直接观察学生的脸部表情、肢体语言等讯息,来确认学生的学习进度,只能从收回的作业中评估。

“在课堂上,如果他们一脸懵,我就知道他们不明白;如果他们坐在后排望向窗外,我就知道他们没在听我说。但现在我见不到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到我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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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些较弱的学生来说,老师不在面前,他们其实难以理解。”

不过,她说,部分同学却比以前更勇于发问。

“在班上他们不敢发问,怕同学嘲笑,尤其是须要讲英文,他们比较没有自信。”

“但用WhatsApp后,他们比较不那么害羞,可能不会在群组问得太多,但他们会私讯给我。”

逐个私讯催交作业

仙本那另一所国中的老师翁凌丽,也用WhatsApp教学,与祖莉安娜遇到的困境相似。

在她任教的学校里,学生同样以巴瑶族及苏禄族居多,她手上也有120名学生。

目前,尚有约半数学生还联系得上,惟其中三分之一的人,则连家长都已失联。

翁凌丽不是采取每日教学的方式,而是每两天发一次作业,然后检查学生是否按时学习。有时候,她也会录制视频,“但我会确保视频够短,不会耗费他们过多流量。”

或者,为了增加学习趣味,她也会要求学生录制短视频或制作海报谈论特定课题。

她认为,由于学生没有网络学习的经验,相当难在家守纪律,每周交三次功课;一些班级或有一半学生交作业,但有的班级只有4、5名学生持续做功课。

所幸,随着她不倦地一个个私讯催促,这三周下来,缴交作业的人数则有变多。

“我会一个个讯息问他们,出了什么问题,我给的作业会不会太难,问他们在不在家,有没有字典在身边,能不能常上网等等。”

几乎不能长时间学习

在一般上学日,学生可以在校内待5、6小时,连续学习多个科目。然而,翁凌丽(上图)说,在家上课后,电子设备不足及生活形态的改变,都会让学生无法长时间学习。

“据我所知,情况最好的学生家里有电脑,不过他仍须和父母及兄弟姐妹共享。所以,他们不太可能好几个小时都坐在电脑前上课。”

“现在他们在家里,我也能理解父母可能会请他们做家务,或帮忙照顾兄弟姐妹。”

其中,也有同学只因没有电子设备,而失去继续学习的机会。她提到,有个平时上课专注、成绩不错的学生,在线上教学开始后就与她失联。

“她的朋友告诉我,她的手机坏了,之后会帮她跟上课业,而我到现在还是没法联系她。”

“我觉得对她来说蛮难过的,她很投入于课堂和学习,态度也很好,但当需要网络学习时,她却因为没有电话,完全无法学习,我觉得对她来说非常不公平。”

时时检查WhatsApp讯息

转为线上教学后,祖莉安娜和翁凌丽得时时检查WhatsApp讯息,全天候待命回答学生问题。

不过,询及会否因此感到压力或疲惫,两人却异口同声称,其实备课和批改作业时间减少了。

根据翁凌丽,由于交作业的人数少,批改作业的时间其实变短了,惟她的确须要更花心思设计课程,好让学生以最佳的方式学习,确保学生能够理解。

至于祖莉安娜则提到,若是到校上课,她会花更多时间为学生准备的小组活动材料,比如麻将纸、纸板等等道具。限行令期间仅需以Word档教学,因此备课时间比往常更少。

不过,教育部或校方为了监督老师如常工作,反而为她增加不少行政工作。

“可能是社交媒体有人议论,说老师限令期间没工作,为何可照拿薪水。”

“所以,教育部、教育局或学校希望证明老师假日也在工作,分别给了不同的指示,让我们有不同的表单、课程计划单要填。”

限行结束后怎么办?

翁凌丽和祖莉安娜(上图)都是非政府组织“为马来西亚而教”(Teach For Malaysia)的老师。她们接受这个组织的师资培训后,才获派到师资不足的政府学校教学。

目前,她们俩的共同担忧,非遥遥无期的开学日莫属。

祖莉安娜没料想到原定14天的限行令会二度延长,因此担忧限行令结束后,课程衔接和学生学习进度的问题。

“当时我没有太担心,以为很快就可以见到学生。但现在学校将关闭更长的时间,我担心回校后会难以衔接,学生们没有放过那么长的假。”

“英文不像科学或是历史那样,牵涉很多事实知识,情况可能没那么糟。但他们在家不太有讲英语的环境,我想我得从零开始,像刚开学那样。”

3月14日至22日是原定学校假日,所以学生早在限行令开始前就已休假。因此,她点出,一些学生没带课本就回到各自家乡,限令落实后,只能在没课本的情况下学习。

翁凌丽则已预见,限令期间没上网的学生,开学后的进度必定与同侪有段距离,而身为老师的只能竭力鼓励和协助他们。

多元替代教学仍匮乏

日前,教育部考量到部分学生缺乏网络资源,因此在大马广播电视台(RTM)的新频道TV Okey中推介电视教学环节,让难以上网的学生有学习渠道。

不过,翁凌丽和祖莉安娜却认为,政府仍需提供配套措施,甚至提供多元的替代管道,以符合不同情况的学生需求。

尽管祖莉安娜本身在仙本那的租屋处没有电视,让她难以依据电视内容进行教学,她仍肯定电视教学的措施,但期许教育部可进一步发布教学统一指南,同时帮助没有网路设备的学生。

“okey tv是个好的开始,但或许还有许多事情待完成。”

而翁凌丽则大胆期许,除了提供线下电视频道或广播节目,教育部也可在限行令期间,派发纸本阅读材料给不能上网或出门的偏乡学子。

易言之,政府逐家逐户派食物之际,她建议或许也可同时派书,“或是放在杂货店外,让采买粮食的家长顺便带回家。这听起来是个疯狂的想法,但为什么不呢?”

她忆述,先前从家乡古晋到仙本那教书时,要在租屋处取得无线网络,也耗了半年多与电讯公司周旋,“可见这不只是发生在学生身上。”

“即便过了限行令,他们仍须检视在国内一些地方,人们没有设备、网络这些基本需求。”

根据教育部调查,接近90万的中小学生当中,只有6%学生拥有个人电脑、5.7%拥有平板电脑、9%拥有笔记型电脑、46%拥有智能手机。换言之,其余36.9%学生,没有任何的电子产品。

此前,沙巴民兴党实邦加(Sepanggar)国会议员阿兹加曼呼吁电讯公司,在限行令期间提供免费的无限上网流量以利乡区及内陆地区的学生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