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叙事】

2020年1月6日是泗岩沫柏迈原居民被逼迁的最后大限。自1960年代就在那扎根的三代村民接受直辖区部安排,清空原居地和领了地主七千块的补偿后,将搬到人民组屋的临时居所。

这意味着又一个位于吉隆坡市中心边缘的甘榜步入历史。至今为止,该地段并无任何发展计划,未来会怎样也无从考究,但历经几代人协力建设的社区遗迹和甘榜生活将一去不返。

村民纳晋把后院的鸡都给宰了卖钱;法雷兹把宠物白鹅寄放到姐姐家里去。那个全村共用的唯一邮箱也随着社区礼堂兼前幼儿园的倒下而不见踪影,只能深埋在这几十年来村民们的集体记忆里。

发展商各据山头

拆迁开始至今,原来还居住在甘榜里的三十三户人家已经陆续迁入新居,为声援原居民而设的社交群组却没有静下来,几乎每一天都有居民发来已经成为废墟的村子“遗照”。相中人坐在废墟中聊天、嗮月亮,也喂蚊子。其中一人发来讯息,“我们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短短一句,叫人唏嘘不已。那是城市开拓者无奈的感慨,几代人的心血被与当地毫无渊源、凭空出现的地主给收割了。原居民失去的岂止是那些用血汗搭建的房子,还有那共享、代代相承和一起建构的美好。

那也是吉隆坡人特有一种乡愁。城市的容貌不断更新,道路越来越宽,生活空间越来越挤,天空越来越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新发展计划标榜城市优质生活和永续发展,筑起现代化发展的美梦。实则各大发展商各据山头,把名字直接挂上楼盘,市场欣欣向荣,住房都是有利可图的商品。

居民申请土地遭冷待

一个又一个发展计划崛起,一批又一批在土地上生活数十年的城市开拓者被遣散。手握城市规划与发展话语权的技术官僚延续前朝政府的施政方向,法治精神只能通过一纸地契来彰显。

所以泗岩沫柏迈“地主”拿着庭令,要木屋区居民滚蛋,说居民“非法占据”其“合法”拥有的土地。政府英雄式地介入调停并安排临时居所给居民,这样的故事变成合情合理、天经地义,还彰显政府心怀人民,体恤老百姓的疾苦。

事实是,事情还没获得其他方面和媒体关注前,政治人物兴趣缺缺而与一切切割,要村民自行跟发展寻求解决方案。

换了位置也就换了脑袋的政治人物没有兴趣追根究底:为何早已居住在村子里近70年的原居民会变成所谓的非法占据者?为何当年原居民向土地局申请土地使用权和拥有权时被冷待?为何明知道土地上是人口密集的村落,而有关当局对原居民不闻不问就把土地卖给第三方?

为何在2002年才出现的所谓地主收回土地就是天经地义,而比地主早四十年就一砖一瓦建屋,投入青春与岁月去守护土地与社区的原居民最终只能遗憾的放手,永远失去与这片土地的联结?

在权贵利益当头的年代,我们已不再拥抱是非对错或价值判断。政治人物推搪一切依法办事,那些年高举正义旗帜抗争的往事已年代久远,天平终需向相关利益者倾斜。

推动土地法令改革

自1990年代起,木屋区拆迁和都市更新计划渐渐成为马来西亚城市的重要议题。2005年,时任雪兰莪州务大臣的基尔更推行零木屋区发展计划,我们见证亲商政府如何动用紧急法令、市议会、执法人员、志愿警卫团和镇暴队将一个又一个木屋区铲平。

过去旧政府手法粗暴,许多木屋区经历恐吓、强拆、奋抗、重建占领、再强拆的多年抗争,才换来替代住房,搬入现在城市贫户聚集的人民组屋或廉价组屋。这些强拆行动最终也成为国阵失去雪兰莪政权的催化剂。

已经上任近两年的希望联盟政府不能重弹国阵的老调,动不动就指责其他人企图政治化拆迁行动,而无视现存制度没有保护城市开拓者和原居民的法律漏洞,任由无权无势的底层人民任人鱼肉。

只有推动土地法令的改革,我们才能保障拆迁行动不再让那些土生土长建设社区的原居民无时无刻担心发展的巨轮何时辗来而前途茫茫。

他们没有酸葡萄的仇富心理。他们只是要求正义。


苏淑桦,社会主义党全国财政,希望政治在现实生活中更贴近人们的生活,成为真正的众人之事。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