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不朽的原住民形象——访年轻画家沙果耀
【今人物】沙果耀在学校的外墙上,画上原住民小孩的偌大脸孔。他只想要画原住民,为他们留下不朽的印记。
【今人物】告诉你属于他们的故事。
年仅11岁的阿克玛玛敏(Akma Mamin)梦想长大后要当医生。她知道自己的肖像即将要出现在课室的外墙后,感到雀跃万分。
赫里兹曼(Heriziman Herman)的肖像也会在那里。这个刚刚考完小六检定考试(UPSR)的男生听到消息后,也面露喜色。
他俩都是特姆安-闪迈族(Temuan-Semai),这一次成了原住民艺术家沙果耀(Shaq Koyok)的创作对象。两人的肖像将会出现在原住民学校武吉兰樟(Bukit Lanjan)国小的学校建筑上,成为目光夺人的巨幅壁画。
现年34岁的沙果耀也是特姆安族,要以艺术创作唤起人民关注原住民权益。
沙果耀以肖像创作著称,在题为“明日时代”(Age of Tomorrow)的画中,戴着叶子编饰、披着树皮的原住民女性正直视前方,身后却是荒瘠土地与葱绿林园,画面呈现出强烈对比。
母亲用拧松树叶(mengkuang)编织而成的毯子成了他的画布。他在上面画了6名原住民的黑白肖像,成为一组名为“目击者”(Witnesses)的作品。
这些拧松树叶毯子悬挂在展览厅,环绕着枯黄的落叶野草,残余的树桐上还搁着一把电锯,不禁让人联想起原住民社群面临伐木泛滥,逐渐失去习俗地的窘迫处境。
这些作品目前在吉隆坡双峰塔的国油画廊展出,直至12月29日。
没有梦幻直面现实
沙果耀接受《当今大马》专访时说,除了原住民,不打算画别的题材。
“虽然有些人叫我画其他主题,我拒绝。”
“原住民面对一箩筐的问题……伐木、土地掠夺、高速公路、习俗地过度发展、油棕种植。这正是我要画的。我要人们知道,原住民并不接受这些事情……”
“没有梦幻般的画作。我要人们保持清醒,我要向他们展示真实的故事。”
沙果耀健谈且热情。他混着英语和马来语,叙述那贫困但充实的童年。他在一间房间般大小的板屋长大,那里没有水也没有电。
他大部分的童年都在浮罗甘拔士乡村(Kampung Pulau Kempas)度过。那是一座特姆安族的原住民村落,位于雪兰莪西南部万津(Banting)。他儿时最喜欢在邻近的沼泽抓鱼,或是在林丛里捕捉小动物。

上小学后,他偶然地发现了艺术,开始对画画充满热情,也从此改变了命运。
他离开家园到远方上中学后,才开始画肖像。老师发现他的天赋后,纷纷鼓励他作画,还付费要求画肖像。他还记得,当时一幅画作就可攒得200令吉,远远超过微薄的零用钱。
后来,他升上玛拉工艺大学(UITM),攻读纯美术文凭。平时,他主要还是靠肖像画赚取生活费。对原住民来说,能升上大学不是理所当然的事,而沙果耀是大马半岛首名升上大学的原住民。
补缺原住民的图像
他在马六甲分校念书时,每逢到了周末,就会在街角设起画架,替游客和路人作画。这些额外的收入让他足以拓展其他兴趣,如玩音乐、溜滑板。后来,滑板运动更成为了他毕生的爱好。
大学时期,他发现周遭缺乏原住民图像的再现;不过,这反倒让他开始学会肯定自己为原住民艺术家。
“我发现公共空间缺乏原住民的再现。不只是缺乏图像,有些呈现还歪曲事实。外面的世界充斥着非常多刻板印象……”
“我要在作品中呈现原住民,如此一来,人们才得以看见我们,看见原住民也跟你一样,生活在此。我们要被接纳,而不是排除。”

刚开始拿着作品到画廊时,他到处吃了不少闭门羹。这些画廊不想要代售他的作品,甚至劝他多画一些更具商业吸引力且讨喜的作品。
他坚守自己的信念,直至2017年,其作品在国油画廊举行“玛纳:活着的遗产”(Manah: A Living Legacy)联展展出,那些以原住民为主题的画作才正式与外界连结。
至今,他在国内外办过多场个展,包括澳洲墨尔本、英国伦敦和美国迈阿密。
记此时此地的叙事
沙果耀相信,作为自我呈现的艺术家,让他享有专属的创作自由,继续创作他热衷的主题,即原住民肖像。
“我试着让每一幅作品的人物图像成为不朽。”
“所以,人物画像的此时此地,将会在我的画作中永远留存下来。他们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叙述他们的故事。”
“即使是那个人逝世、长大或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故事始终在那里。这对原住民来说,非常重要。”
以身为原住民为豪
沙果耀与创作对象的关系不仅限于作品,还亲身参与画中人所涉及的各种原住民课题和社会运动。
他经常到处演讲,为原住民课题发声,是环境正义课题活动的常客。今年9月,吉隆坡举行全球气候罢课游行,约600人上街,而沙果耀身在其中。

他也凭着参与原住民社群工作获得默迪卡奖,也是首名获奖的原住民。
这笔奖金让他有机会飞到海外,向澳洲原住民和纽西兰毛利人学习,借助艺术提升大众对原住民文化和权益的意识。
沙果耀深信所投入的社会运动和艺术密不可分,毕竟两者皆源自捍卫原住民权益的初衷。
这份信念无形中也牵引他自发到各地原住民学校画壁画,而阿克玛玛敏和合里兹曼就读的小学就是其一。
走出画廊重返社群
他乐见自己的画作能够走出画廊,出现在校园里。当然,他更希望能够激励更多的原住民小孩,希望他们能为自己的族群身份感到自豪。
“我想要在原住民学校置放他们的图像。你会在学校看到原住民的肖像么?从不。”
“我要学生为他们自己引以为豪,让他们想要到学校上学。多少人因身为‘原住民’,遭他人奚落,而感到羞辱。”
“我不要这样,这也是为什么原住民在我的壁画中,总是穿着他们的传统服装,展现出我们的文化。”
根据原住民发展局(JAKOA)的数据,去年,原住民中学生的辍学率高达51.06%。专家指称,原住民辍学的原因包括被霸凌、歧视,还有因伊斯兰改教而对教育制度产生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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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果耀的壁画凸显了原住民的形象,不过,这仅仅完成一半的任务。他说,画壁画之余,另一半任务是要在校园内举办激励讲座。

于是,在学校出没、画壁画与孩子打成一片,成为他接触学生的媒介。一旦他要鼓励学生留下来听讲座时,也变得较轻而易举。
他吃吃地笑说,“至少,我不是一张外来的脸孔,背着降落伞突然从天而降说要来鼓励他们。”
他正在筹备首个个展,预料在明年3月19日于国家艺术画廊举行。他要以画作和装置艺术展现西马半岛18个原住民部落的生活面貌。
“这是巨大且前所未有的任务。不过,我希望可以画每一个部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