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国移工“卖猪仔”录（3）：梦断异地，尸骨还乡
【今特写】大马平均每天有2名孟加拉移工死亡，大部分死者年龄介于18至32岁之间。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阿朵拉扎（Abdur Razzak）去年完成高中考试后，他的未来命运既已注定。
尽管早就家徒四壁，但阿朵拉扎的父亲仍借高利贷，把地给抵押掉，筹得40万孟加拉塔卡（折合约2万令吉），让阿朵拉扎有出国的机会。
阿朵拉扎与其他成千上万的孟加拉人一样，通过马孟两国的“政府对政府”（G2G+）计划出国挣钱。
去年10月，他透过一家名叫拉比国际（Rabbi International）公司，找到赴马来西亚Sindali Minerals 有限公司工作的机会。
阿朵拉扎的父母期盼孩子到马来西亚后能有丰厚的收入，除了得以摊还债务，更能给家人带来温饱。
但没人预料到，4个月后，阿朵拉扎就回家了，只是那时他已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去前是完全健康的”
阿朵拉扎的骤逝，如给全家一拳重击，每当提起他的名字，其母亲还是忍不住情绪崩溃而痛哭。
“我上次跟他通话时，他告诉我不必担心他，他说他能够帮我们还清所有债务，还叫我要为他祷告。隔天，他就走了。”
“我的孩子无法承载那些债务压力，如今他死了。”
阿朵拉扎逝世不久，他的父亲也患病，他经常到阿朵拉扎坟前哭泣。
“他到马来西亚是为了养活我们。他去之前是完全健康的，检验报告是那么说的。”
“可是，我的孩子现在却中风而亡！他总是担心肩上扛着的债务，这些烦恼最终要了他的命。”
今年上半年死393人
孟加拉最高专员署（Bangladesh High Commission）官员所签署的文件显示，阿朵拉扎于2019年1月27日死于脑炎与缺氧。
同一个月，包括阿朵拉扎在内，大马有96名孟加拉移工死亡，其中51人据称死于中风。
根据孟加拉侨民福利局副总监坦威尔（Md Tanvir）所提供的数据，今年1月至6月间，393名孟国移工魂断大马。
自2005年至今，死在大马的孟国移工高达4321人。
数据显示死亡人数逐年增加，2012年的死亡人数为340人，去年则攀升到736人。大马平均每天有2名孟加拉移工死亡，大部分死者年龄介于18至32岁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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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债烦恼纠缠每一天
许多死者有着相似的故事，他们家里债台高筑，背负着赚钱还债的重任来到大马。
米拉祖（Mirazul Islam）来自孟加的拉希布甘杰（Shibganj），他的家乡邻近孟加拉西部与印度的交界。他搭乘飞机来马的时候，跟阿朵拉扎同一班机。
米拉祖直言，来马工作是个错误。
“我不应该花那么多钱来这里，我现在每天想的，尽是要如何还清这些债务。”
米拉祖亿述，阿朵拉扎死前也在烦恼同样的事情。
“他总是问我说‘我要怎么才能还清这些债？’”
“有一天，他工作时身体不舒服，说自己头痛很厉害。然后他开始爆汗，主管听说他不舒服后就叫他回家休息。于是他就先回家了。”
“没多久后，我的朋友他就走了。“
工作地异于签证所写
孟加拉最高专员署及《时间之声》记者调查发现，阿朵拉扎其实是大马移工管理制度弊端的受害者。
根据马孟G2G+协议，阿朵拉扎受聘于Sindali Minerals公司，惟他死后，孟加拉最高专员署文件却指出，他其实是在Foo Yen 家具公司工作。
虽然孟国最高专员署的文件显示，他是“有证移工”（documented worker），但是他所属的公司却有违护照签证所注明，根据大马政府规定，此乃违法的情节。
更耐人寻味的是，阿朵拉扎的薪水单显示，支付他薪水的既不是由Foo Yen家具公司，也不是Sindali Minerals 有限公司，而是另一家第三方公司。
《时间之声》记者也查看了多名移工的薪水单，发现任意扣薪的情况比比皆是。
“孩子要如何活下去？”
诺胡赛因（Nur Hossain）来自孟加拉的罗基布尔县（Lakshmipur）。他跟阿朵拉扎有着极相似的经历，他透过名为Al Islam Overseas 的公司，支付了35万孟加拉塔卡（约1万7570令吉），经过G2G+计划找到一份在联土局环球创投（FGV）园丘的工作。
2018年9月7日，诺胡赛因死于心脏衰竭，那年他35岁。历经多个月后，他的遗体才于今年3月21日送返孟加拉。
诺胡赛因的太太雷哈娜（Rehana Begum）说，他生前与阿朵拉扎一样，时时为债务心烦。
“他在家时鲜少生病 。如今他死了，我们的孩子要如何活下去？ ” 雷哈娜说着说着不禁眼泪决堤。
中风心脏病死因可疑？
孟加拉侨民福利部属下的薪资福利局总监轧基（Gazi Mohammad Xulhaz）表示，令人震惊的，不只是孟国移工在马的死亡人数，也包括他们的死因。
“孟加拉移工最主要的两大死因是中风和心脏衰竭，但其实，这个年龄层的男性不太会死于中风或心脏衰竭。”
“因此我们目前正努力帮助这些人，确保他们认识移居的国家法律。”
坊间流传一种说法，高昂的来马费用加上严重剥削，逼死了这些年轻生命。
不过，中风或心脏衰竭的死因其实可疑，难民和迁移运动研究小组（RMMRU）主席塔思宁（Tasneem Siddiqui）受访时就有这样的质疑。
她点出，部分家属怀疑，死者生前遭受肢体暴力和虐待，惟他们无法证明这种疑虑，因为尸体运回孟加拉后没有执行第二次验尸。
“他们的遗体返国时理应再次验尸。化验报告必须跟大马验尸报告交叉比较。”
“唯有这样才能揭开真正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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